维奥莱塔气得跺了一下脚,又转身扑向正在从另一侧撤退的孙美琴,但她也被同样的句子轻轻地挡了回来。
她干脆不追了,直接一把拽过自己的全息摄像师:“拍我。就拍我。”她对着镜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以比她刚才狂奔时还要亢奋的语调开始即兴解说:“各位!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两张合上的嘴和一张不断往外倒料的嘴——但我们要问的是,这两张合上的嘴,为什么合得这么齐?他们的说辞为什么几乎一模一样?刚才那四个互相拔枪的军官——你们还记得吗?那四个年轻军官,其中一个快哭出来的样子,那根本不是‘应激反应测试’!那是真正的拔枪相向!那不是玩笑,那是命令与命令的冲突!而两个发言人同时说‘无可奉告’——这种默契只有在共同公关方案被紧急传达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而在大堂的沙发上,军情频道的退役老兵主播正对着另一个机位吼着完全不一样的侧重:“——记者们,别被他妈的八卦分散注意力!现在真正重要的是军事动态!第三舰队的发言人刚才说了什么?‘一切正常’!但我们都看到了第三舰队没有出现在会议中心的核心谈判中,而第三军团的人大张旗鼓地宣称内战即将爆发!这他妈的还能叫‘一切正常’?另外,我们把画面切回太空——第一舰队仍旧保持在伊甸星轨道外侧,舰队的战斗姿态没有解除。第三舰队仍在远端部署。所有舰队的炮口警戒线都没有降级。这件事离结束还差得远。”
就在记者们不断分裂成三五成群的小团体争吵不休时,一个眼尖的娱乐频道实习生突然指着大堂二层的玻璃围栏尖叫了一声:“快看!委员长!穆利恩将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三位发言人身上同时抽离,整团喧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断了电源,钉在了大堂二层的玻璃围栏方向。
在围栏后方,两条平行的走廊在大堂二层两侧延伸开去,各自通往不同的会议厅出口。
我正走出私人会议室的走廊,身后跟着林坚毅和四名军情局特工,我的军装袖口上还残留着那滴被葡萄酒浸湿后又被烘干的水渍痕迹。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均匀而迅速。
而在大堂另一侧的走廊上,另一队人的步伐同样急促——母亲的几位女副官簇拥着她从另一半的休息室走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礼服。
那不是刚才在会议室里被哈德良揉得凌乱不堪的午夜蓝长裙,而是一件同样华丽、同样性感,但颜色不同的新裙子。
深酒红色的丝绒面料紧贴着她丰腴成熟的肉体,领口仍然极低,那道深邃的乳沟仍然毫不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她的双乳在低胸领口中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在红光下泛着蜜色的肌肤光泽。
腰链换成了银色,将她那条水蛇腰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裙摆的侧面依旧开着衩,她两条雪白的美腿每迈出一步,大腿的肌肤就在流光溢彩的布料间闪了一下。
她的头发重新挽了起来,妆容也经过了快速的补饰——口红是新的莱奥诺拉红,眼影换成了与裙子相配的深红到暗金的渐变色。
她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银河第一美妇,依旧是那个高贵中带着一丝放荡的救国委员会委员长,但她的脸色是僵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往常的笑意,只有一层被强行凝固的冷静。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方向。
从她走出休息室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锁定了走廊对面的我。
她的步伐没有停,脚下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节奏,但她的头微微偏向我的方向,脖颈修长,下巴微扬,嘴唇抿成一条紧紧的线。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血色钻石戒指依旧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我也看到了她。
我们之间的距离隔着整整一个大堂——垂直方向是两层楼的高度差,水平方向是将近五十米的直线距离。
但我们都看到了彼此。
她走在她那条走廊上,我走在我这条走廊上,两条走廊平行延伸,分别通向会议中心不同的出口,而我们之间隔着空气、隔着穹顶上洒下来的水晶灯光、隔着一百多个已经彻底疯狂的记者和数十台正在全银河直播的全息摄像机。
维罗妮卡中校在母亲身侧低声催促着什么,大概是说车队已经到位、航空港准备好了之类的话。
母亲没有回应,她的脚步也没有加快。
她只是继续走着,头仍然偏向我这边,眼睛依然牢牢地钉在我的脸上。
我也没有移开目光,更没有调整步伐。
没有台词,没有手势。但那短暂的、被数十台摄像机拍下来的时刻,已经把记者们逼疯了。
然后维罗妮卡又催了一次,这次声音大了些。
母亲的脚步终于顿了一瞬,那条深酒红色的裙摆在她脚边曳了一下,高跟鞋的前掌碾在反光的地板上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刹车片轻擦过的短促声响。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从喉咙里憋出点什么——然后她把头转了回去。
两条雪白的美腿在裙摆的开衩中交替加速,步伐重新恢复了她下船时那种从容而致命的节奏。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转向另一侧的出口。
林坚毅在旁边一直绷着脸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滑,从那四人在大堂对峙开始他就还没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