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对文字的要求极其严苛。数据来源不清晰会被她圈出来追问,逻辑链上有一个环节缺失她会翻回前一页要求解释。
公司上下都知道,苏董看方案的耐心是以秒计算的,前三页抓不住她的注意力,后面的内容写得再好也没有人会读完。
但顾知意的方案从来不会被打回来。
营销部提交的品牌升级方案,第一页的排版格外整洁。
字体大小统一、行间距一致、页码居中,连页眉上的项目编号都格式严谨。
她翻了几页发现没有找到一个错别字,所有数据来源都标注了出处,每一个市场假设后面都附了AB两种推演路径。
苏清把方案放下,想起王修南说过的一句话:“她能力很强,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现在她知道了,这份能力不是王修南提拔出来的。
这是顾知意自己的能力。
之后她开始有意识地对比顾知意的方案和其他部门的方案。
差距肉眼可见,别人的方案是交差的,顾知意的方案是冲着她的标准去的。
别人把方案写给她看,顾知意把方案写到她能直接用。
这种努力太明显了,明显到苏清需要刻意不去在意。
几乎每周都会有一份新方案出现在她桌上。是走正常流程交到董事长办公室,和其他部门的文件混在一起。
有一次她翻到方案的附录,发现里面附了一份竞品分析,密密麻麻,连对方CEO最近的公开演讲都逐帧拆解了。
这份东西不在部门日常工作的范畴里,花这么多时间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对公司来说当然有价值,但对一个部长来说性价比太低了。
苏清把那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个人不是在完成工作,是在让她看见。
她看见了。
从那以后苏清开始有意识地留意顾知意的方案。每次在批阅文件时如果看到营销部的方案,她都会放在最后看。好东西要留到最后是她的习惯。
苏清对顾知意投射的注意力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每周六她猜测今天在茶馆会不会遇到顾知意,去公司的路上她想今天会看到顾知意的什么方案。
永久地址
她还给顾知意开了绿通,去她的办公室不需要再请示,只要她在,顾知意就可以直接进来汇报工作。
她给了顾知意太多特权,顾知意的名字在她生命中出现的次数逐渐频繁。
为了配合顾知意的小把戏,苏清去公司的频率越来越多,连王修南都纳闷,以为自己老婆的事业心变重了。
那天下午的会议上,苏清对着投影幕布听完汇报,所有人都等着她提问。
她只问了两个常规问题,然后开口想叫顾部长。
这个称呼她用了两个多月,每一次都精准地维持着上司和下属应有的距离。
但今天她抬头看到那双眼睛正望向自己,额前有碎发落下来还没来得及别到耳后,她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改变了调门。
“顾知意。”
这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翻文件的动作都停了。
顾知意手里的笔轻轻磕在桌面上,苏清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个来回。
因为她清清楚楚知道那一刻顾知意在拼命忍笑。
会议结束后,苏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晚冬灰白色的天空,城市的轮廓在薄雾里模糊成一片。
她手里还端着那只白瓷杯,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一口都没喝。
顾知意很懂得分寸,又不太懂得收敛。
她从不有任何僭越的举动,可苏清每次“偶遇”她时,她粘稠充满欲望的目光仿佛化成实质,舔舐着苏清的身体。
她在走廊上和顾知意迎面相遇,礼貌而疏离地点头,擦肩而过。
走出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发现顾知意也在回头看她,那双狐狸眼里盛着的东西和她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一种滚烫的、粘稠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苏清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步伐依然稳健,但她从余光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没有收回去,一直黏在她背上,黏在她腰际和大衣的每一道褶皱上,顺着她的脊椎缓缓往下流。
那种感觉极其怪异,仿佛是那人用目光把她一层一层地剥开,在大庭广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