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这才松开他的肩膀,她没有想到松手会那么费力。
指节僵硬,指腹还留着他皮肤温度的余热,她垂下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掰直,几乎需要用力,像是什么东西卡进了关节缝里,打不开。
取药的时候,她站在药房窗口,手里拿着处方单。
窗口的灯管有一根闪了一下又灭了,灯光忽然昏了一档。她低着头,手指在处方单边缘捏了一下。
那张纸比挂号单厚,有点韧性。
她捏着,没有动。
她忽然想起暴雨里那把黄伞。
那个撑黄伞的女孩,把伞偏过去的时候是整把伞都偏过去的,自己整个肩膀和半边身子都露在雨里,她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那一眼很短,只有一两秒,然后她转回去,扶着林宇说了句“你还欠我一瓶水”。
沈知意当时只是微微冲她点了一下头。
她记得她当时在想:粗糙,但是无害。
但现在她忽然非常非常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删掉。
不是因为那个女孩——不是。
那个女孩没有任何问题。
她有雨伞,她把伞全偏过去,她说“你还欠我一瓶水”,把一笔账以这种方式算清楚了,干净的,直接的,不需要任何铺垫,不需要用“照顾”和“顺手”来把事情包进棉絮里再压进心底最深的隔层——
那种不计得失的直白,那种不需要冠名的坦然,那才是她用有距离感的礼貌伪装、用“照顾”,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东西。
让她感到威胁的,不是那个女孩,是她自己。是那个掐着自己手臂、按着他肩膀、抵着他颈动脉还在心里给那些动作找名字的她自己。
“下一个。”
窗口的护士看了她一眼。
她把处方单递进去。
林宇出来的时候已经打完了破伤风,右手腕上绑了干净的纱布,脸色好了一点。
www。
他用左手拿着刚打完针的那侧手臂,外套搭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上,走过来。
然后他试图用左手把外套单手披上。
他做不到。左手捏着领口,外套往下滑,他换了个方向,换了个角度,仍旧不行。
她看着他笨拙地弄了三秒。
走过去,接过外套,两手拎起衣领,抖开,从他背后替他披上。
www。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领口处轻轻压了一下。
很轻,很短,不超过一秒,短到如果他不在意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指尖擦过他后颈的皮肤,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锁骨窝还烫一点,暴雨里淋过,颈后发丝还有点潮。
她把手收回去,攥紧药袋。
“走吧。”
她先往外走了一步,没有回头。
手指收在药袋里,攥着纸袋的褶皱,一道浅浅的掐痕在掌心慢慢消退,红变粉,粉变白,然后消失不见。
窗外天光正在收尾,傍晚把医院前面的广场染成了灰橙色,地面还有暴雨留下的积水,每一摊水里都映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