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正好在旁边画一片叶子的纹路,被她这动静震得笔一抖,叶子边缘晕出去一小片颜色。
“你差点毁了我半小时的活。”晓晓头也没抬。
“我差点毁了的是我的尾椎骨,”苏然捂着后腰龇牙咧嘴,“你就不能关心一下我?”
“你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人不会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没摔。你抓住了。”
苏然噎了一下,鼓着腮帮子瞪了她三秒。
晓晓已经换了支细笔开始修那片晕开的颜色,笔尖落在纸上,比刚才更轻。
苏然凑过来,趴在桌边看她的画板,下巴几乎搁在自己胳膊上,没再出声。
有时候苏然会直接趴在地上裁板子。
膝盖跪在旧瑜伽垫上,腰压得很低,卫衣往上跑了一截,后腰露出一小片皮肤,被荧光灯照得有点发白。
她裁得认真,鼻尖几乎贴到尺子上,头发从耳侧滑下来挡住半边脸,美工刀推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哼歌,调子跑了两个音,自己没发现。
周婷从旁边走过,顺手往苏然翘起来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姿势能不能收敛点,这屋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我在干活好不好!”苏然头都没回,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几个围在桌边裁板子的女生笑出声来,有人拿马克笔在她露出来的那截腰上方虚晃了一下,没真碰上去。
苏然“啊”了一声猛地缩起来,回头瞪了一圈,眯着眼睛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指着晓晓:“是不是你?”
晓晓举着笔,面无表情:“我在画画。”
苏然哼了一声,又趴回去,这次把卫衣下摆使劲往下拽了拽。
旁边那个拿马克笔的女生抿着嘴跟另一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苏然没再回头,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这些画面在晓晓眼角余光里存在几秒,然后她低头继续调下一个颜色。
调色盘上剩一点浅紫,她加了一小坨白,拿笔慢慢搅开,看着颜色一点点变淡变匀。
有一次苏然踮起脚尖够柜子顶上那卷备用的海报纸。
海报纸被压在几本厚文件夹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她踮得整个人都在晃,小腿绷得笔直,脚踝在帆布鞋里微微打着颤。
边上另一个女生也踮脚帮忙,两个人都够不着,手指尖堪堪擦过纸筒边缘,最后一起去隔壁办公室借了把椅子。
苏然抱着海报纸从隔壁回来的时候鼻尖上沾了一小片灰,大概蹭到了椅子靠背,自己没发现,把海报往桌上一放,兴冲冲地跟周婷汇报“找到了”。
晓晓刚好抬头,看到了她鼻尖那片灰和周婷憋着笑的表情,把目光收回来,没说什么。
在宣传部待久了,晓晓开始认得每个人的习惯。
周婷每天下午三点准时从抽屉里掏出半袋饼干分给在场所有人,自己把最后一块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干活干活”。
活动组的组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每次来找周婷对接进度都要先站在门口犹豫五秒才敲门,声音小得周婷每次都得喊“你进来大声点”。
还有个干事专门负责写字,毛笔字写得极好,但社恐到几乎不说话,每次改完字就默默退到角落里。
周婷会在群里@他发一排大拇指,他回一个句号。
晓晓坐在美工组那个角落,听着这些人进进出出、说话拌嘴、分享饼干、争论配色方案。
她不是每句话都参与,但每一句都听得见。
以前不太习惯这种热闹,觉得闹腾,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