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快吃完的时候,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也没急着走。
我碗里还剩几口饭,扒了两下,也放下了。看了看桌上——两个空碗,两双筷子,一个装西红柿炒蛋的盘子,一个青菜盘,一小碗剩下的汤。
“我来收吧。”我站起来,把碗摞在一起。
她没应声,但跟着站了起来,伸手去端那个汤碗。
我们的手同时在桌上伸过去,差点碰到。我缩了一下,她也顿了一下,然后她端走了汤碗,转身往厨房走。我跟在后面,手里端着盘子和碗。
厨房的水槽不大。
她站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冲在碗壁上,哗哗地响。
我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旁边,站在她左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肩膀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可能是洗发水,淡淡的,和下午的洗衣液味不一样。
她拿起洗碗布,挤了点洗洁精,开始刷碗。泡沫从碗沿溢出来,顺着碗壁往下流。
“我来洗吧。”我说。
“不用。”她说,没抬头,继续刷。
我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把刷好的碗递给我——没说话,只是往我这边侧了一下手。
我接过来,拿干抹布擦干,摞在旁边的台面上。
一个,两个,三个。
厨房里只有水声、碗碰碗的瓷器声,和偶尔抹布擦过碗壁的吱吱声。
她刷到最后一个盘子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盘子在水槽里磕出一声脆响。她“啊”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甩了甩,手指上沾着泡沫,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一下,继续刷。
我把最后那个盘子擦干,摞上去。台面上的碗碟整整齐齐的,反射着厨房的灯光。
她关了水龙头,把手在裙摆上擦了两下。黑色的百褶裙沾上了一点水渍,颜色深了一小块。
我看见了,没说。
“走吧,”她说,“做蛋糕。”
我在操作台打奶油,她负责切草莓和挤裱花。
她依然穿着那身校服和那双黑色长袜,裙摆偶尔碰到我的手臂,布料轻飘飘地扫过去,凉丝丝的。
小小的脚在地板上轻轻移动,拖鞋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呲——呲——,一下一下的。
做蛋糕的过程持续了很久。
先把蛋糕坯子放在烤盘上,预热烤箱。
我把动物性奶油倒进搅拌碗里,一点一点加糖,用电动打蛋器低速搅拌。
打蛋器嗡嗡地响,奶油在碗里渐渐变得蓬松,从液体变成乳白色的膏状,体积一点点膨胀。
空气里弥漫起甜腻的香气,浓浓的,像把整个蛋糕店搬进了厨房。
她站在我旁边,专注地看着奶油慢慢打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扬起,像被这甜香感染了一样。
她的脸离我很近,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时不时眨一下。
我赶紧把目光转回搅拌碗里。
她的脚踩在大拖鞋里,脚尖偶尔无意识地轻轻点地,像在跟着搅拌器的节奏轻微晃动,一起一落,一起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