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灯光微弱,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道,是霍砚深特意让人换上的——据说能助眠。
但对姜瓷来说,这味道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枷锁,提醒她身在何处,身处谁的掌控之中。
姜瓷蜷缩在大床的一角,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牙齿在打颤,嘴唇咬得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露出穿着丝质睡衣的纤细身躯。
睡衣的领口敞开,锁骨处还残留着前几日留下的淡红色吻痕,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噩梦。
又是那个梦。姜家破产的火光,父亲苍白的脸,还有霍砚深那双阴鸷的眼睛,像一张网,将她死死困住。
梦里的情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她看到姜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在火光中碎裂,一块块玻璃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父亲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架着往外走,回头看她的那一眼,满是绝望和愧疚。
她想跑过去,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然后霍砚深出现了,他站在火光之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逃不掉的。】他说。
【不要……】她在梦呓中呢喃,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的身体在被子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的小鸟,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沉。
霍砚深醒了。
他一向睡得浅。
这是多年商场厮杀养成的习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清醒。
姜瓷的颤抖和呢喃在他耳边像警报一样响起。
他睁开眼睛,黑暗中那双眸子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姜瓷如此脆弱的样子。
平时的她,即使被欺辱、被压迫,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
但此刻的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梦里被恐惧吞噬,连呼吸都变得破碎而急促。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她揽入怀中。
【瓷瓷,醒醒。】他的声音难得地温柔,【只是梦。】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握笔和握酒杯留下的薄茧。
那只手顺着她的头发一路滑到后颈,轻轻揉捏着她僵硬的肌肉。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像一堵墙,隔开了梦里的寒冷。
姜瓷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别走……】她哭着,声音含糊不清,【别丢下我……】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睡衣前襟。
那双刚才还在梦里紧紧攥着被角的手,此刻紧紧环着他的腰,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急促而混乱,带着哭腔的喘息一声声撞进他的耳朵。
霍砚深的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