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时才慢慢收住。
云层还是厚厚的,阳光透不过来,整个别墅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湿气里,石板路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洼,踩上去声音闷闷的。
我起得很早。
躺在床上一整夜没有合眼,脑子里反复转着林野说的那几句话。
她见了一个姓沈的人。
她带了东西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空了。
我换了衣服下楼,佣人已经在打扫客厅。
母亲苏婉坐在餐厅,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她没喝,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庭院。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脸上迅速挂起惯常的温和笑意。
今天起这么早?她语气柔柔的,和平常没有分别。
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佣人端来早餐。我低头喝了一口粥,热意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却暖不进心底。
犹豫了很久,我才开口。
妈,我们家以前……跟谁有过节吗?
苏婉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很短暂的一瞬,如果不是我一直留意着她的动作,根本不会注意到。她随即恢复自然,继续搅动杯中的牛奶,语气带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低头戳着碗里的粥,就是昨晚做了个梦,梦见爸爸了。他好像一直在说什么……但我听不清。
沉默。
比我想象中更长、更重的沉默。
我抬眼看她。
苏婉脸上的笑意还挂着,可嘴角的弧度有点僵,端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下眼,避开我的目光,轻声说:你爸爸走了那么多年,别乱想了。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能有什么过节。
普通。
她用了普通这个词。
我看着她。她明明在笑,可她的眼睛在躲。
妈,我又喊了一声,你认识一个姓沈的人吗?
这一下,她手里的杯子晃了晃,牛奶差点洒出来。她飞快地放下杯子,声音明显紧了几分:谁告诉你的?谁在你面前乱说了什么?
她的反应太大了。
大到不像是普通该有的样子。
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但看着她发白的脸,那句你昨天去见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我轻轻摇头:没有谁,就是……做了梦之后随口问了问。
苏婉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谎。
然后她慢慢松了肩膀,重新端起牛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体面:心心,过去的事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