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在地下三层。
路明非以前来过一次——大一的时候被古德里安领着参观,走马观花,只记得铁柜子很多,空气里有樟脑味。
那次古德里安没有给他看羊皮卷。
没有给他看名单。
没有告诉他,他自己的编号是S-07。
永久地址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档案室最里间的铸铁桌子前。
桌子上摊着六本笔记本。
不是羊皮卷——羊皮卷是总纲,锁在古德里安自己的保险柜里。
这六本是每任S级的独立档案。
封皮不是皮的,是极厚的牛皮纸,被翻过很多次,四个角都磨圆了。
每一本的封面右下角贴着一张小标签,印刷体编号——
S-01。S-02。S-03。S-04。S-05。S-06。
路明非看着这六张标签。编号是连续的。字体是同一个。标签纸已经泛黄了——最早的那张贴了将近两百年。两百年。六个人。全死了。
他把S-01翻开。
第一页不是文字,是一张铅笔素描。
画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
高鼻梁,深眼窝,嘴唇很薄。
十九世纪中叶的欧洲贵族长相。
路明非不懂艺术,但他看这张素描看了很久——不是因为画得好,是因为这个人的眼睛。
铅笔没有颜色,但他从灰度里看到了某种他最近在镜子里见过的东西。
不是瞳色。
是眼白和瞳孔之间那一道极细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了的环。
他把手从素描上移开。
翻开第二页。
手写体英文,十九世纪的连笔。
路明非英文不算好,但这些记录被翻译成了中文——每一页英文旁边都有另一种笔迹的翻译,笔迹是新的。
古德里安的。
“S-01。生于1831年。波西米亚。混血种血统纯度:S级。觉醒年龄:19岁。言灵:未记录。”路明非的指尖停在未记录上。
前六任S级里有人连言灵都没开发吗?
还是被刻意抹去了?
“体液输送记录:1847年至1852年。累计输送次数:317次。受益女性混血种:11人。”317次。
5年。
11个女人。
这份简洁到了冷血的记录,让路明非不由自主在脑中默算:一年六十三次,平均不到六天就要一次。
不是一个女人,是十一个。
他在古德里安的表格里见过十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