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稷没有辜负容玉的信任,这一夜,果然老实巴交地缩在绸被内,做了一只好狐狸。
次日天色微明,两人前后醒来,容玉看见枕旁的人,一时有些失神。
大婚以来,同床过三次,这却是第一次睁开眼时看见身边有人,容玉呆看了一会儿,闪开视线。
“早,夫人。”李稷先开口,眉眼笑笑的,慵懒的嗓音里透着爽朗之气。
容玉便也开口:“早。”顿了顿,用极轻的声音补充了一声,“夫君。”
李稷登时笑不拢嘴,片刻才道:“昨儿没有叨扰夫人吧?”
“没有。”
“看来另睡一床被褥,果然有用。”李稷深以为然,提议道,“那以后我们便如此睡,可否?”
容玉眼眸一动,自知他是何意图,心里暗笑了声,佯装淡然:“可以。”
李稷抿住唇角,偷偷摇了一下藏在绸被内的狐狸尾巴。
镜心听得里屋动静,知晓是容玉、李稷起身了,招呼丫鬟们进来伺候。
昨夜她歇在外间耳房内,没听见里头要水,有些狐疑,这厢进来看,见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上的,才稍微放心。
想来是前些时日爷中情毒,把少夫人折腾得厉害了,是以这厢要多休养几日。镜心省得,笑着为二人收起床幔,视线一转,落在一床多出来的明黄绸被上,愣住。
李稷走下拔步床,兀自道:“我睡相不妥,总是叨扰夫人,往后另外替我备一床被褥。”
镜心讷声应下,想起上次容玉调侃李稷睡觉霸道一事,恍然大悟,暗笑自个多心了。
*
时日飞转,一场春雨浇透以后,今次殿试顺利落幕。
今儿乃是礼部放榜的日子,武安侯府众人皆是起了个大早,耳根齐刷刷竖在脑袋两侧,生怕错过一点风声。
青穗进屋后,看见容玉仍是一脸从容淡静地坐在案前看书,不由讶异:“姑娘,您就不紧张呀?”
容玉握着前些时日买来的《剪灯余话》,目光不动:“凡参加殿试者,只要无违规逾矩,皆能跻身皇榜,并无落第一说,何故紧张?”
青穗耸眉:“那您就不好奇姑爷究竟名列几等?会不会中了状元?或者是……探花!”
容玉噗嗤一笑,合上书虚点她一下,道:“你以为科考是什么,全天下的读书人挤破了脑袋才杀出春闱,一届殿试,不知有多少凤雏卧龙,状元、探花名列一甲,岂是那么好中的?”
青穗摇摇头,道:“可奴婢听说这探花虽然名列一甲,看的却并非全是才学,还有考生的姿容!咱姑爷生得丰神俊朗,又是万岁爷的亲侄儿,被封个探花大有可能啊!”
容玉眼珠微转,道:“夫君中探花,那……兄长中什么?”
青穗一怔,张口便道:“状元!”越说越觉得合理,“对,大少爷中状元,姑爷中探花,姑娘双喜临门,福运满宅,这样才合适嘛!”
容玉被她逗得不行,干脆放下书,与她讨论:“那你不觉得,兄长也是芝兰玉树,仪容潇洒?若是探花一名更看重姿容,那兄长是不是也大有可能呢?”
青穗呆道:“那姑爷中什么?大少爷中探花,姑爷中状元?!不不不,姑娘,您偏心也不能是这个偏法呀!”
容玉更被逗得乐不可支,外间忽传来沸腾人声,似是报喜,青穗“嗖”一下飞奔出去,又被喜鹊一样的来运扑棱着翅膀捎带进来。
“少夫人大喜!爷皇榜有名,高中二甲第三!令兄被万岁爷钦点了探花,恭喜恭喜呀!”
容玉欣然一笑,不忘睇青穗一眼,果然见这丫头咧着嘴、蹙着頞,既似欢喜,又似疑惑。
容玉倒是高兴,这二人所获名次皆在她意料之中——春闱放榜时容岐名列第六,今次获封探花,跻身一甲第三,既可见才学出类拔萃,亦是姿容脱俗,蒙顺德帝赏识的证明,乃是顶好的结果了。至于李稷,荒废数年后,仅仅用三个多月便从一介纨绔脱胎成了二甲第三的新科进士,已然也是神乎其神,令人惊叹!
“还有一喜!今儿礼部放榜以后,宫里紧跟着来了圣旨,要敕封爷为武安侯!眼下司礼监的大人已在过厅候着了,少夫人赶紧跟爷一块去领旨谢恩吧!”
来运道完这一喜,主屋内更是沸腾,青穗眼底被疑惑压着的那一角失落也瞬间烟消云散,笑开颜道:“姑爷要袭爵了!那从今以后,姑娘便是侯夫人了?!”
“那可不!”来运喜气洋洋,朝容玉伸长手臂往外一请,“恭请夫人移步过厅,候听圣意!”
容玉被两人一请一推,走出主屋,刚至庭中,便与从后罩房出来的李稷撞上。
李稷换了礼服,头戴一顶翼善冠,身着明黄缂丝五爪蟒袍,腰间香囊旁佩戴有玲珑剔透的羊脂玉,周身皆是华丽贵气。两厢撞见,他挑唇一笑,举步走过来,向容玉伸出一只手。
容玉心头怦然一动,伸手放上去,在众人注目下与他并肩携手,走向过厅。
春光下,司礼监手持一卷黄绫,高声宣读,高悬着“海晏河清”匾额的过厅内跪满武安侯府的家眷。众人叩谢皇恩,李稷领旨,一番应酬后,司礼监一行告辞。
明仪长公主微笑目送,待人走后,转身伏在李袅身上,放声便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