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音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了他黑色的龙袍袖口上,蹭着几条灰白色的印子,还有几个黑点子,像是锅底灰。
“粥,趁热喝。”
终于墨忱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却不敢再看姜音,只是死死盯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粥,那碗粥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说完,他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转身,大步就往外走,带着点逃跑的意思。那只空着的袖管随着他急匆匆的步子,在身边甩出一个弧度,看着有点慌。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把他的气息也彻底关在了外面。
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姜音的目光这才落回到小桌上。
那碗粥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样子实在不怎么样。碧梗米煮得颜色都发暗了,米粒烂烂的,粥面上飘着几块大小不一的蛋花,边上还有没搅匀的蛋清。
碗的内壁上,还沾着两三个没擦干净的黑点。
毒药?
这个念头一下子就钻进了姜音的脑子里,又冷又硬。
墨忱他亲自送来一碗粥?这太不对劲了,太吓人了。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胃里一阵难受,全是抗拒和害怕。
他想干什么?用这种方法彻底解决掉她?还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新花样?
她盯着那碗粥,眼神里全是防备,呼吸都停了。
“姑娘……”
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宫女,看着姜音发白的脸和那要命的眼神,小声开了口,声音里有同情,也有害怕。
“这粥是陛下亲手熬的。奴婢听御膳房的小路子说的,说陛下天没亮就去了,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自个儿在里头待了好久好久……”
小宫女的声音很小,却在姜音耳朵里炸开了。
“小路子从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说陛下让灶膛里的烟呛得不停咳嗽,眼睛都熏红了。袖子也弄脏了,打鸡蛋的时候,蛋清流了一手。盛粥的时候,手都烫红了……”
他亲手熬的粥?
姜音突然有些懵了。她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小宫女。
宫女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折磨她的墨忱?
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穿件衣服都要人伺候的男人?
为了她,熬了一碗粥?
姜音的视线,又慢慢地落回了那碗粥上。
可是碗壁上的黑点,墨忱袖口上的灰,还有宫女说的那些话。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这件事情是真的。
他是在跟自己示好么……
心口的位置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一股陌生的,带着点疼的暖意,冲开了她一直以来的戒备。
她屏住呼吸,手指尖带着一点点抖,慢慢伸向小桌。拿起那个冰凉的瓷勺,那点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让她轻轻哆嗦了一下。她舀起一勺粥,这粥里的米煮得太烂了,几乎看不出米粒的形状,蛋花也软塌塌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那勺温热的带着米香的粥,小心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味道很淡,只有米本身的清甜和一点点盐味,底下还藏着一丝丝,很淡很淡的糊味儿。
算不上好吃,甚至可以说味道很一般。
可就是这一碗简单的粥,“咔哒”一下,撞开了她脑子里锁着的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