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要把人撕碎的疯狂,被另外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代替了。
是失望?是疼?还是一种累到极点的疲惫?
他猛地把脸转开,不看她了。
视线投向远处的河面,那里亮着很多花灯,很亮,也很冷。她写的那个花灯,刚刚就在那里。
“回宫。”
他的声音响起来,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压抑之后的平静,可这平静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里发冷。
没有生气,也不是命令,就是一种耗光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说完,他没再停,也没再看她一眼,就那么僵硬地转过身,大步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只空着的袖子垂着,随着他沉重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姜音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巨大的恐惧过去之后,心里是更深的茫然,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
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直到近卫悄没声地走到她身边,低声说:
“姑娘,请上车吧。”
她才猛地醒过来,下意识地跟上了墨忱的背影。
回宫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让人难受。
墨忱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眉头一直皱着,脸色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好像刚才那场火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冷气,让人不敢靠近。
姜音缩在角落里,离他远远的,心还在砰砰跳。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出声,就盼着这条路快点走完。
回到临华殿,墨忱直接进了自己的寝殿,从头到尾没再看姜音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关上,那“砰”的一声,给今晚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姜音被宫人送回偏殿。
屋里很暖和,桌上还放着温好的安神汤。
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心里乱成一团。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他直接发火更让她不安。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晚,姜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墨忱最后那个疲惫又复杂的眼神,还有他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一直在她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
御书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墨忱没看那些堆得跟山一样的奏章。他就那么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桌子后面,后背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桌上一盏灯火晃了一下,把他半张脸藏进了影子里,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
他的眼神没落在任何地方,空洞洞的,好像穿过了这宫墙,看到了护城河边那些被撕碎的、飘进黑夜里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