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钉子。就是地上那些老师傅,都是老油条了,手艺是好,但有些人喜欢磨洋工。”
“还有几个仗着自己是村里的亲戚,有点拉帮结派的意思。”
“我年纪轻,怕压不住他们,说重了怕他们撂挑子,说轻了又没效果。”
王全胜脚步不停。
“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当然是真话!”
王全胜嘴角微微一撇。
“简单。”
“对付磨洋工的,你别当众骂他,也别扣他工分。你就把他和队里最勤快,最老实的那个人分在一组,让他们干计件的活儿。”
“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那个老实人为了多挣钱,会推着他,赶着他干。”
“用不着你费口舌,群众的眼睛比你毒,也比你管用。”
吴贺仁眼睛一亮,这招妙啊!
王全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至于拉帮结派的,你找准那个头儿。也别跟他硬碰硬,找个由头,比如技术攻关,安全监督,给他个小组长当当。”
“活儿不多,但责任大,每天开工前,收工后都得找你汇报。”
“再给他每天加五毛钱的补贴。把他从那群人里摘出来,让他觉得自个儿高人一等了。”
“他自然就跟原来那帮人玩不到一块儿去了。”
话音落下,吴贺仁已经停住了脚步。
这两招,没有一句大道理,更没有半点领导的官腔。
却招招都打在人性的七寸上!
他看着王全胜从容前行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夜色如墨。
工地的临时宿舍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下,几只飞蛾撞着滚烫的玻璃。
吴贺仁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拿起搪瓷缸子下大半缸凉白开,才抹了把嘴。
“虎子,你是没瞧见,王部那几句话,简直说到了我心坎里!”
虎佑安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台宝贝经纬仪的镜头。
“怎么说?”
“就说那些磨洋工的老油条。”吴贺仁压低了声音,学着王全胜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将王全胜的话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