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瓶酒,摩挲着瓶身,对身边的儿子轻声开了口。
“全胜啊,你发现没?今年上门送礼的亲戚,比往年加起来都多。这礼,也一年比一年金贵了。”
他吧嗒了一口烟。
“爸这心里,有点不踏实啊。人情债,最是难还。”
“他们这礼送上门,笑脸迎进门,往后要是真有事求到你头上,你是帮,还是不帮?”
王全胜心头一凛,老爹这辈子最怕欠人情。
怕得就像怕地里长不出庄稼。
可这人情往来,恰恰是自己这辈子最无法避免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老爹的担忧,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自己现在就像是这穷山沟里唯一一口冒着热气的井,谁渴了不想来舀一瓢水?
等将来自己的卤肉店开遍西东市,甚至更远的地方,需要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登门求活计的亲戚,怕是要把王家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里屋正在收拾东西的父母,心里泛起一阵疼惜。
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最是心软。
要是自己不在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找上门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爹娘哪里招架得住?
今天答应一个,明天就得答应一群。
这人情越积越多,劳心劳力,迟早要累出病来。
不行,不能让他们再受这份累。
王全胜暗下决心,等过两年手头更宽裕了,就把爹娘接到县城去住。
远离了石水沟这张盘根错节的人情网,让他们安安生生地享几年清福,这才是当儿子该做的。
他搬了条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前冰凉的石阶上,正出神地盘算着未来的规划。
“周全叔,您咋来了?”王全胜抬头一看,来人正是王周全,赶忙起身相迎。
“全胜!”王周全黝黑的脸上堆满了笑,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白酒和一罐麦乳精。
“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王全胜招呼着白兰云。
“兰秀,快,周全叔来了,去炒两个菜,我陪叔喝两杯!”
“哎,别忙活!千万别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