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真是失敬失敬!英雄出少年啊!”
王全胜不卑不亢地同他握了握手,客气了两句。
他心里清楚,王兴旺这番话的分量。
二等功,水电站正式工,这两个标签,在这个年代,就是一张通行证。
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为他敞开方便之门。
接下来的流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按规矩,现在交公粮的标准并不高,每家交个十几斤意思一下就行。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全胜上辈子就见过,有的干部会借着验粮的机会,鸡蛋里挑骨头。
说你家麦子水分大,得多交二十斤;
说你家麦子瘪,得再加三十斤。
更有甚者,粮收得不多,钱却要多收,美其名曰粮食税,那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不言而喻。
他拼了命地要跳出农门,为的不就是这点最起码的公平吗?
此刻,就有人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上演了这一幕。
一个面色黝黑的老农,推着一车麦子,被验粮员拦下。
验粮员抓起一把麦子,又拿出一个长长的铁钎子插进麻袋深处,拔出来看了看,眉头一皱。
“不行不行,你这里头掺了陈麦!拉回去,重新晒!重新扬!”
老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轮到王全胜家时,刘国成亲自过来,连铁钎子都没用,只是象征性地抓了一把,就在手里掂了掂。
“好麦子!颗粒饱满,干燥得很!”
他扭头对记账员喊。
“石水沟王老汉家,一百二十斤,特级!记上!”
根本不用王全胜和王老汉动手,旁边立刻过来两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帮他们把麻袋扛上磅秤,过完秤,又飞快地倒入粮仓。
一张盖着红章的收据递到王全胜手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回程的拖拉机上,王老汉一言不发,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收据,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
“全胜啊,”他感慨万千。
“还是我儿有出息!你看看,走到哪儿都有人高看一眼。过去交公粮,哪次不被扒层皮?现在倒好,人家还帮咱扛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