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是那无孔不入的麦芒。
细小的芒刺顺着领口,袖口钻进汗湿的皮肤里,又痒又疼。
王全胜咬着牙,机械地挥动镰刀。
这年月,没有联合收割机,秋收就是一场全民动员的战争。
青壮劳力是冲锋陷阵的兵,负责最累的割麦。
老人和半大的孩子们就是后勤,跟在后面,把割倒的麦子捆成捆。
再用扁担挑,用肩膀扛,一趟趟运回村里的打谷场。
田埂上,阡陌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那些刚能走稳路的小娃娃,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抱着几根麦穗,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好在天公作美,一连几天都是大晴天。
毒辣的日头把割倒的麦子晒得噼啪作响,带着一年到头最踏实的香气。
傍晚,最后一缕霞光隐入山后,王安平扯着嗓子在田埂上大喊。
“都歇了!全胜,经义,都吃饭!”
土院里,一张八仙桌摆开,几样简单的农家菜,一盆雪白的米饭冒着尖儿,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干了一天力气活的汉子们也顾不上客套,抄起碗筷就狼吞虎咽。
白经义端着一个海碗,风卷残云般扒拉完一碗,又盛一碗,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王安平看着直乐,又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腊肉。
“慢点吃,锅里还有!”
白经义嘿嘿一笑,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转眼间,第六碗饭见了底,他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
王全胜看在眼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食量,搁后世得吓死人,可在这年月,肚子里没油水,全靠粮食顶着,再正常不过。
他上辈子在工地上,见过一个老师傅,一顿能干掉十几个馒头外加一盆面条,那才叫海量。
吃完饭,男人们在院子里抽着烟闲聊,女人们则麻利地收拾碗筷。
白兰云提着两桶刚烧好的热水出来。
“水烧好了,大家排队洗洗吧,解解乏。”
院子角落里,用芦苇席简单围了个冲凉的棚子。
众人一个个进去,很快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轮到王全胜时,他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褂子,浑身上下布满了被麦芒扎出的细密红点。
夜深了,岳父岳母早已歇下。
自家屋里,白兰云点亮了那盏老式手电筒,昏黄的光柱打在王全胜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