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周才,王全胜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槐老爷子是村里一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是石水沟的地标,他自然知道在哪。
“爹,这个周才,人咋样?”王全胜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王老汉正美滋滋地数着卖酒的毛票,头也不抬。
“新富家的二小子?那是个好娃!孝顺,懂事,村里谁家有事喊一嗓子,他跑得比谁都快,就是脾气爆了点,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孝顺,热心肠,脾气爆……
王全胜在心里默默给这人画了个像,嘴角微微勾起。
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人吗?
他把剩下的半坛酒封好,对王老汉道。
“爹,酒也卖完了,你先挑着家伙什儿回去,我去趟杜部长家拜个早年,一会儿就回。”
杜志成是公社武装部的部长,当初要不是他点头,自己的兵也当不成。
这份人情,必须得维护好。
王老汉点点头,没多说啥。
儿子现在出息了,人情世故比他这个老庄稼汉懂得多。
从杜志成家出来,王全胜手里多了两条大生产香烟的回礼,又绕到镇上的肉铺,割了二斤冒着热气的新鲜五花肉。
路过张老先生的门前,又要了三幅他亲手写的春联,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山路上,正巧碰上挑着空酒坛慢悠悠往回走的王老汉。
父子俩并排走着,一路无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腊月二十九之前,王全胜就没闲着,提着年货把该走的亲戚都走了一遍,直把个人情做到了滴水不漏。
终于到了年三十。
天刚蒙蒙亮,整个石水沟就笼罩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
王全胜一家也起了个大早,母亲刘淑英手脚麻利地把崭新的窗花贴上,红彤彤的剪纸映着窗外灰白的天,一下子就有了年味儿。
王老汉则小心翼翼地从屋梁上取下一个竹篓。
里面装满了盘得整整齐齐的鞭炮,那是他攒了一年的钱买的。
就等今天这个最重要的仪式——祭祖。
“走了,全胜,跟你娘上坟去。”
王全胜应了一声,跟在父母身后。
先去的是村后的老祖坟,那里已经聚了不少同宗的亲戚。
大家见了面,互相递着烟,大声地聊着今年的收成和来年的光景,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硝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集体祭拜过后,王全胜又跟着爹娘来到自家的几座孤坟前。
王老汉嘴里念念有词。
无非是些保佑子孙平安顺遂的话。
刘淑英则红着眼眶烧着纸钱,火光映着她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