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线:先建核心模组产线和总装产线,外观件与外部代工共享,设备先租后买。
人才:引入两位有大厂产线经验的总工,技术骨干内部培养,外聘带队。
资金:政策性贷款第一笔自有现金流订单预收三条腿走路。必要时,抵押存量不动产,但坚守不出让股权。
会开到深夜。灯光从会议室一路亮到车间。王秀芹脱了外套,扎起袖子,把“试产计划”拆成一张张细小的格,贴在产线的白板上。李卫国打了一溜电话,去谈设备租赁,谈拖期,谈折扣,谈用旧改新。李佳妮坐在角落,核对每一条合同的风险点,给每个关键节点标注“最迟日期”。
陆子峰走到窗边,手机屏上,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香港来的。一个是媒体,另一个是那个“笑容无害”的外资经理人。
他按灭了屏幕,深吸一口气,回头。
走吧,兄弟们。把这条线,点亮。
……
风还在刮。
香港媒体的质疑,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内地民企,不过是风口上的猪,一阵风过去,就摔得粉碎。
……
第三天清晨,一通电话,把李佳妮从图纸堆里拉了出来。
是老家那边的亲戚,言语吞吐,忐忑:
佳妮,阿娘她……又在祠堂前说话了。说传宗接代的事,说你生两个闺女,叫你给子峰再生个儿子,要不然家里没脸。
李佳妮的手,按在桌角,指节泛白。
她挂了电话,没有哭,也没有吵,拿起外套,往门外走。
厂区礼堂里,正好有人在拍纪录片。她推门而入,朝摄影师点头:
能借你们的机位吗?我有几句话,想对家里人说,也想对世界说。
话筒被递到她手中。摄像机红灯亮起。她站在台前,背后是“所有女儿都是传后人”的大横幅。
阿娘、乡里乡亲,还有所有把女儿当“赔钱货”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有力:
我姓李,也可以传李家。我的女儿,也可以。她们会读书,会创造,会守规矩,会做生意,会在风里站稳。她们的肩膀,会扛起这个家、这家公司、这个时代的一片天。香火,不是男孩女孩,是人和事。
她停了一下,微微一笑:
我老公很帅,拳头也硬。但更硬的,是我们这群人的心气。我们不求人,不卑不亢。家里谁再说“传人非男”,我就拿这段录像,放在祠堂里,放在村口,放给你们看一百遍。
这段话,被剪成短视频,放上网。有人骂她“哗众取宠”,很多很多人,在底下回了四个字:
我女儿也是。
徐桂芬在村口看见录像,脸色青白交替,嘴巴张了张,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她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半晌,叹了一口气。
她心里那堵墙,开始松动。墙上贴着那张“所有女儿都是传后人”的标语,墨迹还新。
……
第四天,风向略略一转。
金融界的风,越刮越紧。纳斯达克的消息还在连环轰炸,国内资本收口,银行审贷趋严。供应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要钱的,不只一家。
峰华内部,开源节流两手抓。
李佳妮盯着回款节奏,把每一笔应收做成表,红黄绿三色标记,催款话术写成模板,业务员挨个打。王秀芹从工艺上省料,但不偷工,拆线、改版、优化运输包装,能省一毛是一毛。李卫国白天跑设备、跑仓储,晚上跟女工们一起收尾。
陆子峰则把时间切成碎片——上午技术评审,下午银行尽调,晚上标准准备。喉咙哑了,靠着板凳靠背,闭眼二十分钟,醒来继续。
中午,他被李佳妮抓着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