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威风了许久,才收起意气风发的表情,转而凝重地望向老林。夜色中,老林挺直了腰杆,他背对着我们,我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来应该是一脸的坚决。
两边都没有动静,但我知道,真正的较量已经开始了。两个意志坚定的强者之间的较量,不用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一边的狼王勇猛、坚忍,另一边的老林睿智、顽强。心理上的较量才是最关键的,亏得老林活了一大把年纪,无论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应变能力,都比我们这些小年轻更高一筹。
漆黑的旷野上,一人一狼,面对面对峙着。两边的身后,是代表着各自种族的集团。在火光的照耀下,老林那故意挺拔的身躯,散发出一种饱尝人间苦辣的沧桑感。
片刻后,狼王的眼神中有了一丝退却,它要是能这么简单地退却,就不是狼王了。毫无征兆地,它突然动了,扑向老林。老林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得稳如泰山。
我和曹爷都从火堆边跳了起来:“老林,快跑!”
常哥也后知后觉地又将狼王框进了准星,老林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不要开枪!”
常哥听了老林的话,手抖了一下,错过了开枪的机会,不过老林也没事。
狼王是在试探老林,只是往老林那边冲了几步,就又退回了原地。
我抹了把头上的汗,我的妈呀,这也太吓人了吧!
狼王又扑了一次,想要吓退老林。老林却纹丝不动,只是很沉着地用冷冷的表情看着狼王,仿佛是在看一个蹩脚的魔术师表演蹩脚的魔术。一连几次的试探后,我们也不再惊恐,反而看起热闹来。狼王的表现更像是个想逗人发笑的小丑,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让老林露出半点笑容。
其实我们都知道,只要老林有半点退却的意思,我们谁都救不了他。
常哥和那兄弟俩,此刻端着枪还在不断抹汗。他们打了大半辈子枪,却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对手,虽然是一只狼,却逼得三人不断地变换姿势和位置。即便是这样,也无法将狼王框入准星—狼王的速度太快了,且根本没有运动规律可循。
现在谁都帮不上老林,是死是活都要看老林自己了。
狼,是一种很有耐心的动物。为了捕猎,它们可以潜藏很久,狼中的王者,耐性应该更胜一筹。但和老林比耐心,狼王还是差了一截。可我更加担心,虽说看起来狼王的智商不低,但毕竟只是动物,会不会恼羞成怒之下加害老林?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狼王一次又一次地试探,老林却像是腿上生了根,站在原地不动,他的腰杆反而挺得更直,他的头抬得更高。那种居高临下看透一切的气势,彻底让狼王败下阵来。
狼王的试探已经到了尽头,它几乎将爪子伸到了老林的衣服上,依然不能换来对面这个人类哪怕是一点害怕的表情。
终于,狼王安静地退了回去,它又仰天长啸了一声,似乎是在发号施令。身后的狼群主动退开来,让出一条路。
老林淡淡地说道:“成了,它同意我们离开了。”仿佛这之前的事情,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谈话、一次很普通的沟通。这家伙神了,已经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火堆周围传来一片压抑的欢呼声,在为这历史性的时刻庆贺。
老林开始往后退,眼睛依然盯着狼王,但他微微打战的两腿骗得了狼群,可骗不了我,这老家伙估计也已经到极限了。
突然,狼群里奔出一只野狼,直奔老林,居然是那只母狼。
狼王嘶吼了一声,却并不管用。看来狼王平时很娇惯它的王后,关键时刻,那只母狼居然使小性子了。
“老林!”我惊呼道,想救他已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常哥端着枪,一个短点射,“嗒嗒—”已经跃起的母狼呜咽了一声,摔倒在地上。
“不好!”我惊呼道,“曹爷快救人!”
我俩甩掉身上的背包冲出火堆,老林此刻听到枪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转身往回跑。见母狼倒地,狼王怒吼一声,悲愤的声音在山林中回**。憋了许久的狼群听到吼叫声,都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似的,各个直冲向我们。因为一只不识趣的母狼,老林刚才的工作算是白做了。
老林没跑几步,一只跑得快的野狼已经跃起,将他扑倒在地上。老林趴在地上,脖颈露在外面,等着被咬。那野狼刚准备下嘴,我和曹爷已经赶到了。曹爷挥起工兵铲,由下而上,一铲将那野狼拍飞。
我一把拉起老林,往回狂奔。又有几只野狼追过来了,龇着牙扑上来。曹爷凛然不惧,双手握着工兵铲,将扑上来的狼群扇翻。三人边战边跑,一直回到火堆边。
而三个雇佣兵已然是绝对的主力,他们端着枪站在火堆间,将枪调成单发,一枪一枪地将扑上来的野狼打死。
狼王再次嚎叫了一声,暂时失利的狼群退了回去。地上躺着十几只死狼或者是将死之狼。曹爷的工兵铲也杀伤了几只,“铜头、铁尾、豆腐腰,打狼要照着腰杆敲。”曹爷退回火堆边,不无骄傲地说道,“老辈说的话果然不错。”
工兵铲不像子弹,都没一击致命。在被曹爷拍翻的野狼中,有两只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归队了。剩下的都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出气多、进气少了。
老林皱着眉头,盯着狼王说:“这下它们要和我们死磕了。”
我望了常哥一眼:“杀得好!”
常哥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要不是常哥,估计老林此刻已经让母狼撕碎了。
狼王没有理我们,也没有对周围的狼群发号施令。它小跑到倒下的母狼身边,用头顶了顶母狼,见没动静,又用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母狼已经死了,常哥刚才一枪从眉心进去,从后脊梁骨上穿出来,母狼甚至都没来得及留下什么遗言。
狼王趴在母狼身边,低声呜咽着,时不时用头拱拱母狼的头,似乎是想叫醒母狼,时不时又用舌头舔一舔母狼的毛发,就像是一个丈夫在帮他的妻子梳理头发。之后又趴在母狼耳边,呜呜地像是在说着什么亲密的话语。
许久之后,狼王终于接受了母狼已死的事实,它从母狼身边站起来,仰天长啸,悠长的声音在两山之间回**。这是我听到过的狼嚎声中,最苍凉、最悲哀的。经久不息的嚎叫,透着无尽的悲哀,四周的草木和空气中都弥漫着这种悲哀。狼群也受到了感染,众多野狼跟着嚎叫起来,就连回到老林怀里的歪歪,也探出头跟着嚎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