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儿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低着头,好半晌才娓娓道来:“我追着脚印跑了半个月,本来爹是修堤坝的民夫该去修黄河。
可路上他们又遇见了征兵,边疆要打仗。看见爹他们就不管不顾硬是把爹绑走了。”
梁红玉的手猛地一颤,满脸悲切:“就没人管吗?修黄河是官府的差事,怎么能说征走就征走?”
“管?怎么管?”贺瑾儿苦笑一声,眼眶通红,“那些兵丁说,是将军来的令,谁敢拦就按‘通敌’论处。”
“那军饷呢?”梁红玉急着问,“你爹去当兵,总该有军饷吧?家里现在……”
贺瑾儿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军饷?我记得军营里很少发。我爹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梁红玉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时半会呼吸困难。
贺瑾儿一看梁红玉这样,她在边疆见过黑风口的惨烈,可不敢跟她说了。
她怕梁红玉承受不住。她只能攥着她的手,强忍着眼泪:“娘,你别担心,爹吉人天相,肯定能回来的。我带了钱回来,咱们先买些粮食,把日子过下去。”
她刚想起身去买粮食,里屋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细得像小猫叫。
“桂娘又哭了。”梁红玉叹了口气,“你走了有三个月吧,我没坐好月子,生下来就没奶水。每天桂娘只能喝些米糊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半点肉也不见长。”
贺瑾儿跟着梁红玉走进里屋,炕上躺着个小小的婴儿,脸色发青,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贺瑾儿感到一阵心碎,炕角还坐着个王巧姑,才三月不见她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自从听见儿子被抓成兵丁后便眼神呆滞地看着炕沿。
“奶奶。”贺瑾儿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声。老太太慢慢抬起头,看了她半天,才认出她来,嘴唇动了动:“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贺瑾儿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刚想掏出碎银,让娘去买粮食。弟弟贺野阔带着雪雁突然推门而入小声说:“姐,你要是再晚两天回来,我们可能就饿死了。”
“怎么回事?”贺瑾儿转头问。
梁红玉抹了把眼泪,说:“你走后,家里的粮食就不够吃了。上个月,苏郎君派人送来两袋米和一些碎银,想帮衬我们。
可你奶奶说,咱们贺家虽然穷,却不能平白受人恩惠,得有气节,硬是让人家把东西拉回去了。”
贺瑾儿愣住了,是啊!除了苏遇白,还能有谁给她家送吃的。
她没想到,自己在边疆对他那样冷淡,他竟然还想着接济她的家人。
可奶奶的“气节”,却让一家人差点饿死。
她看着炕上的妹妹,又看了看弟弟蜡黄的脸,心里又气又疼:“奶奶,那不是平白受恩惠!那是是帮咱们渡过难关的!要那么多气节有什么用,不吃不喝会有人赞扬我们吗?”
王巧姑抿着嘴,没说话,只呆呆地望着床沿。贺瑾儿知道奶奶的脾气,再争也没用,只能掏出一把碎银,递给娘:“娘,你现在就去买些米和面,再买只鸡,给妹妹熬点鸡汤。
我去看看弟弟妹妹的衣服,明天再去布庄扯些布,给他们做新衣服。”
梁红玉接过碎银,手还在抖,连忙点头:“哎,好,我这就去。”
看着梁红玉匆匆出门的背影,贺瑾儿走到炕边,轻轻抱起桂娘。小家伙很轻,像一片羽毛,她的小手攥着贺瑾儿的衣角,微弱地哼了两声。
贺野阔和贺雪雁凑过来,怯生生地看着她:“姐,爹真的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