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以前常来这里吃饭。斗场每个月放两次假,只要不出城就行。我们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吃吃饭什么的。张姨人好,经常送菜送汤给我们。”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正如陆野所说,老板娘额外送了他们两样肉菜。她在他们这桌坐下来,手指往围裙上擦擦,笑着问:“小野,这是你媳妇儿?”
阮瑜脸羞红,装作听不见看着窗外。
“嗯。”
老板娘不禁深深打量起阮瑜,阮瑜被她看得极不好意思,垂着眼皮不说话。老板娘的目光一路从脸滑到手指,见阮瑜手指纤细白净,连一丝薄茧也没有,颇为惊讶:“哎呦,这是位富家小姐吧,人长得也水葱似的,恁标致!小野你可有福了!”
陆野噙着笑,“张姨猜的不错。”
老板娘对陆野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那个浑身是伤的小斗奴身上,突然想起陆野已经是当过侯爷的人了,妻子自然不会是寻常家的儿女。
她笑指着陆野:“你小子,可得好好珍惜人家。人家愿意跟着你出来受苦,你可不能负她。”
“我不会的。”陆野虽是回应老板娘,眼睛却看着阮瑜。
阮瑜悄悄抿唇一笑。
“诶?你们怎么不吃啊,是不是我在让你们不好意思了?”老板娘站起来,局促笑道:“你们吃,我去看看别桌。”
“没事。”阮瑜喊住她,“您坐吧,陆……我夫君特意来看您的。”
陆野心里一动,带着笑望她。
老板娘重新坐下来,陆野主张又添了双筷子,让老板娘跟他们一块儿吃。老板娘不住唏嘘感叹:“小野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当年那个小斗奴,个子在同龄人当中算高的,但他太瘦了,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数也数不尽,眼神漠然,没有害怕没有羞耻,像白茫茫一片雪原,空洞的让人心悸。
老板娘接待过很多斗奴,他们平时待在斗场里讨生,乍一来到人世,总会有些不习惯和拘谨。可能来过一次,就再没机会来第二次了。
陆野每月初一和十五,必然到她这里来吃一顿。有时是一个人来,有时是几个斗奴一起。当然,跟陆野一起来的这些斗奴常换。
所以老板娘对陆野的印象非常深。
她想,这个小子一定特别的厉害,才能在杀人不眨眼的斗场活下来。
一来二去,她跟陆野也算认识了。陆野性子冷淡不爱讲话,但是别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会打断。老板娘心疼他,因为自己一个人孤伶伶,丈夫儿女都死了,所以自然而然的把陆野当成了自己半个儿子,但凡陆野到她这里吃饭,她都会白送他几道菜。他不要,她便主动给他夹。
再后来,到了固定的日子陆野没有再出现,她以为陆野死了,给他烧了好几次纸钱。没想到过了几年,听说朝廷新封的西凉侯名字叫陆野,她心里一咯噔,直觉就是他。
有些人,总不会随随便便就死的。
“我刚刚看见你,真是不敢认。”老板娘说:“你跟以前不太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过去那个瘦弱的少年会长得这般高大,五官轮廓没怎么变,过去是青涩的英俊,如今是硬朗挺拔,关键是神情不一样了。
曾经陆野是不会笑的,眼里永远结着一层霜,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现在的这个,像是被什么融化了。
应该是这个女孩子吧,老板娘感慨的想。
陆野淡淡道:“人都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