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面是条死沟,以前村民用于灌溉的渠道,由于周围长满了荒草,十多年过去,这条渠道早已成为一条狭长的枯壕沟。古驰被里面的渣渣草草蒙了一脸,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适应里面的环境,再定睛一看,拉他下来的那只手早已不见踪影。从刚才周围的声音分辨得出,一定是那个人故意把他拖进这条沟里的。可他究竟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而此时为何又逃之夭夭……古驰百思不得其解,恨当时没能及时抓住那家伙。
等他爬出壕沟,走到外面,就看到山顶上有个人已爬到亭子上面,身子趴着檐沿,双手正撬动着琉璃瓦,貌似寻找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山上竟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亭子轰然倒塌,山顶腾起浓郁的烟尘。这一声巨响,料想整个马家庄都听到了。
村子里,立即有男男女女朝这边跑过来。
古驰跟着村民们爬到山顶,浓郁的硫磺气味直呛咽喉,想必将才是炸药的爆炸声。只见马开春倒在地上,浑身乌烟瘴气,脸上的鲜血粘连着砂土。刚才看到的,那个爬到亭子顶上拨弄琉璃瓦的人即是马开春。是谁将炸药埋在亭子柱子里,趁马开春爬上亭子时,引爆炸药给毁了这个亭子?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抬起马开春时,才发现村里的马疯子也站在其间,正傻乎乎地看着马开春,一副惊魂欲裂的神情。
山顶上爆炸的前因后果似乎显而易见。古驰扫了两眼马疯子,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所幸山顶上的亭子并不是特别高大,炸药威力也不够猛烈,否则,马开春将随亭子的轰然炸毁而粉身碎骨。他在家里睡了两天,伤势开始明显好转。
古驰在村街杂货铺购买了100多块钱的滋补品,他要去看望马开春。想起女店主还差他一盒方便面,于是向守店的男人索取。那男人疑惑不解地盯着古弛,不知所云。
见货架边的墙上挂有一幅人头照片,古驰定睛看了几眼,嘴巴一噘,手指照片道:“就是她让我来拿方便面的。”
“什么?你、你说……”对方像遇到鬼魅,回头看了下照片,然后两眼盯得古驰心里直发悚,男店主连连往后退去,颤着嘴唇,“你说……你是说……是她让你来拿方便面的……她是我老婆……三年前就死了……难道你是从阴曹地府那边来的?”
古驰又解释一通,男店主越听越糊涂,眼睛瞪得更大了,惊恐万状:“难道是她的阴魂还留在这个店子帮你卖东西?”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在心里猜疑着对方,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甚或颠覆各自的想象,到底想干什么?
前往马开春家途中,古驰碰见蹲在一堵墙边的马疯子,正扬着一只手在墙上划拉些什么。
古驰站在树边,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他在墙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经过反复辨认,终于看清楚其意思,“不该来马家庄”。几个字的周围,他还画有一些类似小山或是坟墓的图案,整体上看去阴森可怖。
古驰递上一支烟,打燃火机替他点上。
马疯子抽烟的姿势挺娴熟,猛地叭了几口,朝古驰傻笑,又忽然伸出一只手,并张开手指头在空中挥舞,叽哩哇啦地嘟嚷起来。
古驰明白,对方骂他是克星,那儿画画,那儿就有血案。古驰注意到了他的那只手。恍惚中,他认定就是那只从地里伸出来的手。
看着可怜又可恶的马疯子,古驰脑子里倏忽闪过一道灵光,一拍大腿,心中喟然长叹:你这马疯子真够命大!
马开春家住在村街最后面,屋背后就是连片的丘陵。他额头让琉璃瓦划破了几道口子,一条胳膊和小腿也摔得青肿。古驰去他家时,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现在独居在家,老婆随儿子住城里做生意。这令古驰很是钦佩,马开春能留守在马家庄做治保主任,实在不容易,难能可贵。
关于自己怎样受伤的事情,马开春是这样给古弛解释的。
清明节快到了,将会有许多马家庄人返乡祭祖。山顶上的关帝纪念亭,是他们回老家后必赡养之地。亭子上的琉璃瓦脱落几块,有些漏雨,他便找了个空闲时间爬上去修补。没料到,那个疯子竟带上一包炸药,把亭子给炸毁了,还害得他身体几处受伤……
古驰道:“开春大叔,你怀疑是马疯子在亭子下面埋的炸药?你现在都伤成这样子,就不准备报警了?”
古驰故意在“报警”二字上加重语气,接着告诉他:“说不准,真相也不是这样,而是那个背尸抛河的家伙制造的阴谋诡计。”
马开春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嗫嚅几下没吭声。
古驰道:“开春大叔,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你是这里的治保主任,平常往日,难以避免要得罪人。那个用炸药炸你的人,就是报复杀人行为,在法律上会罪加一等。”
马开春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脸色像鬼一样白一块黑一块。
古驰注意到了马开春脸上的古怪表情,那不像是来自伤口的痛苦,于是尴尬地笑了笑,立即转移话题,佯装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大叔,响水河的那具尸体,现在不知找到没有?如果……”
马开春说:“派出所来了个片警,在跑马场和河边拍了些照片,就走了。”
古驰问:“派出所怎么能这样敷衍塞责?”
马开春沉吟片刻,轻嘘一声,活动了一会儿胳膊和大腿,哀叹道:“自从这地方的农家乐塌火后,上面就没有谁愿意关注这个鬼地方了。”
听得出,马开春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而此时此刻,古驰没有看到,马开春家院子外一棵树边,有一双眼睛眨着邪恶的光芒,似乎看透了院子里两个人的心事,伺机伸出锋利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