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欧阳御史您此番无辜蒙冤、身陷牢狱之事,萧相深感痛心与歉意。”
“郑重承诺,此事绝不会就此含糊过去,萧相定会查清原委,如实上奏,还欧阳御史您一个彻底的清白与公道!”
“绝不会让为国为民、勇于任事的忠直之臣,蒙受不白之冤,更不会让御史您因此事而清誉有损。”
这算是给出了平反和维护名誉的承诺。
随即,杨易抛出了更具吸引力的条件:
“另外,有关欧阳御史您此番奉旨巡按江南东、西、南三路以来,所查办的诸多案件、整肃的吏治。”
“尤其是此次在江南西路,临危受命、力主开仓、亲临一线主持抗洪救灾的卓著功绩。”
“这些,萧相都已密切关注,定会将这些实实在在的政绩,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禀报给皇后娘娘知晓。”
“并会以两浙路安抚使的身份,在娘娘面前,全力举荐欧阳御史您,此等干才,朝廷正当重用。”
最后,杨易又给出了一个投名状式的表态,语气转为冷肃:
“至于此番在江南西路,那些罔顾民生、欺上瞒下、乃至构陷忠良的庸官蠹虫、小人贼子,比如周世宏、李文翰之流,以及其他可能涉案之人。”
“欧阳御史您心中若有名单,或掌握其罪证,尽管告知,萧相说了,对此等祸国殃民、败坏朝纲之辈,绝不会姑息。”
“必定会依据御史您提供的线索与证据,如实上报皇后娘娘,请求娘娘圣裁,予以严惩不贷,以正风气,以安民心!”
这番话,等于是将处置政敌的部分主动权,交到了欧阳旭手上,显示了极大的合作诚意。
欧阳旭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
杨易这番话,说得可谓面面俱到,情、理、利俱在。
他自然听得出来萧钦言这番操作的言外之意。
这分明是想用“为你请功”、“替你平反”、“帮你严惩对头”这一套组合拳,来安抚他因被构陷下狱而产生的可能怨气,进行政治上的危机公关和情绪笼络。
而萧钦言精于算计,无利不起早。
他如此放下身段,派心腹亲自前来解释、承诺甚至示好,必然有其更深层的目的所在。
绝不仅仅是出于“爱才”或“公正”,更大的可能是为了止损。
阻止他欧阳旭因此事彻底倒向清流并成为攻击后党的锋利武器,甚至可能存了将他从清流阵营中分化、拉拢过来的念想?
欧阳旭心念电转,他如今虽身处清流一派,被齐牧视为得意门生和先锋干将,但他心中如明镜一般。
齐牧等人标榜清流,固然有整顿吏治、维护朝纲的理想成分,但同样也有其派系利益和个人私心,党同伐异之事亦不鲜见。
与萧钦言为首的后党相比,在某些层面上,不过是争夺权力和话语权的不同阵营,手段或许有文野之争,但若论及纯粹的“公心”,恐怕也是半斤八两,各怀机杼。
因此,对于立志要攀得更高、实现更大抱负的欧阳旭来说,他不可能,也从未打算将自己永远绑定在某一个阵营的战车之上。
他的根基在于民心,在于实绩,在于他对时势的判断和利用。
他需要的是在错综复杂的朝局中,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灵活的身段,适时而动,顺势而为。
萧钦言此刻递过来的橄榄枝,无论背后是蜜糖还是陷阱,都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信号,一个可能影响未来走向的变量。
直接拒绝显得愚蠢,全盘接受更是天真。如何应对,需得仔细思量,拿捏好分寸。
心中千回百转,欧阳旭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等待他反应的杨易,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难以捉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