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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 夫 骂 座（第2页）

田虫分对灌夫说：“程、李都是东西宫的卫尉，现在你当众侮辱程不识，就不给你所敬爱的李将军留面子吗?”

灌夫说：“今天要穿我的胸，杀我的头，我都什么也不在乎了，我还管什么李，什么程?”

座上的客人见势不妙，便起身托言上厕所，渐渐地散去了。

窦婴也起身离去，并挥手叫灌夫赶快走。

等到灌夫正要离开，田虫分生气地说：“因为我宠惯了他，这是我的错，这是我的错，所以他才如此放肆啊。”于是酒命令手下的骑士把灌夫扣押了。

藉福赶紧起身为灌夫向丞相赔札，并用手按着灌夫的脖子，要他低头谢罪。灌夫更加发怒，不肯谢罪。

田虫分就指挥骑士把灌夫捆起，看管在传舍中，并把长史找来，对他说：“今天请宗室宾客们在这里会宴，是奉着太后的诏令的。”于是弹劾灌夫，说他在宴席上辱骂宾客，侮辱诏令、犯了不敬的罪，把他囚禁在居室狱中。同时，彻底查清灌夫在颍川的种种不法行为，派遣差吏分头捉拿灌家各支的亲属，都判决为杀头示众的极刑。

窦婴感到非常惭愧，替灌夫想尽办法，派宾客向丞相求情，终究不能使灌夫获释。灌家漏网的人当然都得分头逃窜和躲藏，灌夫本身又被羁押着，无法告发田虫分暗中所做的种种坏事。

窦婴竭力想营救灌夫，他的夫人劝他说：“灌将军得罪了丞相，和太后家的人作对，难道能救得了吗?”

窦婴说：“侯爵是我自己挣来的，现在我把它丢掉，根本没有什么遗憾的。况且我总不能让灌仲孺独自去牺牲，而我窦婴倒独自活着。”于是瞒着他的家人上书给皇帝。

皇帝看了魏其侯窦婴的奏书，立刻把他召进宫去，窦婴就把灌夫因为在席上喝醉了酒而失言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觉得这只是饮食间的小事情，根本就不值得用极刑。

皇帝很赞赏他的看法，便赐窦婴一同吃饭，对他说：“你到东朝太后那里当廷申辩吧。”

窦婴到了东朝，极力夸赞灌夫的长处，说他这回是酒后失言，而丞相却用别的罪名来诬害灌夫。田虫分又接着极力说灌夫大逆不道，骄横放纵。

窦婴自度没有其他的办法，就攻击丞相的短处。

田虫分说：“天下幸而安定无事，虫分能够做朝廷的重臣，爱好狗、马、音乐和田宅。我所喜欢的不过是巧匠、倡优这一类的人，不像灌夫和魏其侯他们一样的，招呼天下的豪杰壮士，同他们日夜不停地商量和讨论，希望天下有一些意外的变故，好让他们成大事，立大功。魏其侯他们要做些什么呢!”

于是。皇上向在朝的大臣们问道：“他们两人谁对呢?”

御史大夫韩安国说：“魏其侯说灌夫当他的父亲为国捐躯时，手持着戈戟冲入强大的吴国军中，身上受到了几十处伤，勇冠三军。他是天下少见的壮士，如果不是有特别十分严重的罪行，而只是为了酒后引起口舌地争端，是不值得攀引其他的罪状来处死刑的。魏其侯的话是对的。丞相说灌夫同大奸巨猾交结，欺压小民百姓，家产有数万万金之多，侵犯骨肉，凌辱宗室，横行颍川，丞相的话也不错。只有请英明的主上自己裁决两家的是非了”。

主爵都尉汲黯认为魏其侯所说的为是。内史郑当时也以魏其侯所说的为是，但是后来却又不敢坚持他自己的意见。其余的人都不敢对答。

皇帝对内史发怒说：“平日你多次议论武安侯和魏其侯两个人的长短犹劣，今天廷辩，你却畏缩得像那驾在车辕下面的马一般，不敢明白地表示自己的意见。我要把这一班人一并杀了。”于是皇帝罢朝起身，入内侍太后进餐。

太后也已经派人上朝探听消息，这时，那些探听的人便把廷辩的经过详细向太后报告。太后生了气，不进饮食，说：“我现在还活着，已经别人在作践我的兄弟；假如我死了以后，别人就一定会对我的兄弟都来宰割了。况且皇帝怎能自己不作主张呢?现在幸亏皇帝还在，这般大臣就只知随声附和；假设皇帝死了之后，这班人还靠得住吗?”

皇帝表示歉意说：“魏其侯和武安侯两家都是外戚，所以在朝廷上辩论；要不然的话，只要一个狱吏就可以解决了。”那时，郎中令石建私下已把魏其侯和武安侯两家失和的经过向皇帝说了。

退朝以后，田虫分出了止车门，招呼御史大夫韩安国同坐一车，生气地说：“我和你共同对付一个老秃翁，有什么难办的?为什么你游移不定，模棱两可呢?”

过了很久，韩安国才对田虫分说：“您怎么这样不自爱自重呢?刚才魏其侯既然诋毁您，您就应该向皇帝免冠谢罪，把丞相的印绶解下来，归还给天子，说：‘魏其侯对我的批评是对的。’这样一来，皇帝一定会赞美您有谦让的美德，不至于把您废免。魏其侯见您如此谦让，皇帝又同情您，一定会闭门咬舌自杀。现在彼此相互辱骂，好像女子或商人吵嘴一样，怎么这样不识大体呢?…

田虫分谢罪说：“廷辩时太着急了，没有想到这样做。”

后来皇帝又派御史查究灌夫的案卷，核对出窦婴所说的话很没有符合事实的地方，因而窦婴受到御史的弹劾，被拘禁在都司空衙门的狱中。

当初孝景皇帝临终的时候，窦婴曾经收到一封遗诏，那诏书上说：“假如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可以相机条陈上奏。”等到窦婴被拘禁，灌夫又可能被判处灭族的大罪。情况是一天比一天紧迫了，大臣们却谁也不敢再向皇帝提起这件事。窦婴只好叫他的侄子上书皇帝报告受遗诏的事，希望能得到再被召见的机会。

奏书呈上去了，但是核查内廷的档案，却没有景帝临终的这份遗诏。这道诏书只藏在窦婴家中，是由他的家丞盖印加封的。于是窦婴又被弹劾，说他伪造先帝的遗诏，应该判处斩首示众的极刑。

元光五年十月，灌夫和他的家属全被处决了，窦婴过了许久才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一听到，就发了中风的大病。他不想进食只想寻死。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皇帝没有杀他的意图，这才恢复了饮食，医治好病体。

朝廷已经决定不把窦婴处死了，但是，这时竟然又有流言传播，说了许多窦婴的坏话，故意让皇上听到，所以就在当年十二月三十日，在渭城的大街上将窦婴斩首示众。

元光六年春天，田虫分生病了，浑身疼痛，好像有人在打他，他不停地大声呼叫，承认自己有罪，谢罪不止。

皇上请了能看见鬼的巫师来诊视他的病，巫师说：“魏其侯与灌夫两个鬼共同守着武安侯，想要杀他。”

终于，田虫分还是死了。由他的儿子恬继承父爵，元朔年间，因为犯有罪过被撤除封爵。

淮南王谋反的事后来被发觉了。前些年淮南王刘安曾进京朝见，当时田虫分做太尉，到灞上迎接淮南王，对刘安说：“现在皇帝还没有太子，大王您是最英明，并且又是高祖的孙儿。一旦皇帝去世，不是由您淮南王来继承帝位，还应当是谁呢!”淮南王听了大为高兴，送给田虫分许多金银财物。

皇帝自从窦婴、灌夫的事发生以后，就看不上田虫分，只是碍着太后的缘故，容忍了下来。

等到皇帝听到了田虫分和淮南王勾结以及接受淮南王钱财的事件，就说：“假使武安侯还在的话，也该灭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