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国际会展中心的一号会议厅里,临时的中央空调风口呼呼地吹着冷气,把一屋子人吹得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散。
这种在展馆里临时凑起来的“省金融改革座谈会”,说到底就是个不花政府财政的官民拼盘局,谁也没当真。
台上的红横幅下,新来的省金融办主任常卫东正低头念着发言稿。
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一台缺乏润滑油的复读机,“……我们要深刻领会相关精神,进一步优化地方金融环境,稳步推进区域经济的良性循环。各部门要紧密配合,切实将指导意见落到实处……”
毫无干货的官僚套话在空旷的展厅里激起阵阵回音,成了最强效的催眠曲。台下黑压压坐了一圈人,大半都已经听得眼神发直。
后排的几个中小企业老板干脆双手揣在胸前,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前排的几位银行高管也弓着背,把手机藏在桌板底下的阴影里,查看股票行情。
整个会场死气沉沉,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显得多余。
一个身材干瘦、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手机振动,他一看,是老婆打来的,便站起身,猫着身子从后门走了出去。
“喂,怎么了?是……嗯……回来的回来的,好好好,明白了……知道,知道……”
男人名叫刘长青,是金融办资本市场处的处长,他年纪不大,就已升任如此职务,掌管着民营企业的资金命脉,不可谓不成功。
听筒里的女声尖锐而密实,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腔调。
刘长青一叠声地应着,脊梁骨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习惯性地往下弯了弯,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笑——哪怕对方根本瞧不见。
在这个家里,老丈人的余荫撑起了他胯下的处长交椅,也生生抽掉了他身为男人的骨气。
挂了电话,刘长青长叹一口气。
他的妻子有些神经质,疑心很重,每当他到外地出差开会,妻子总会时不时来查岗,若他没有及时应答,回家难免鸡飞狗跳。
打完电话,刘长青也不急着回去听领导讲话,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围墙上,悠哉悠哉地享受片刻闲暇。
抽了两口,他看了一眼手机,原本涨停的股票居然“破板”了,他忍不住怒骂一声,“操!”
又过了半小时,会议似乎结束了,人群乌泱泱地往外涌出。刘长青看准时机,混在人群里离开会场。
“长青!长青!你等一下。”
刘长青一愣,回头一望,居然是顶头上司常卫东在喊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收起脸上的懒散,脚下的步子本能地放得又碎又快。
他微微弓着腰迎上去,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恭敬,“常主任,您叫我?”
他眼角余光在常卫东脸上飞快地一扫,揣摩着这位新贵是不是抓到了自己翘会的现行。”
“长青……晚上陪我去个饭局。”
“饭局?”
心中的不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狐疑。
常主任是最近空降来的领导,平时不苟言笑,和刘长青除了工作上的必要的交流,几乎没有多余的闲话。
今天却突然找他一起去应酬,让他摸不着头脑。
“嗯,就在附近,你先开个房间休息一下,住一晚,明天再陪我考察考察。记得留好发票。”常卫东宽厚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仿佛传达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哦……哦,好。”
“地址我等会儿发你,晚上准时!”
行程突然改变,刘长青脸一黑,又得向老婆汇报。可他没法拒绝新领导的邀约,这面子都不给,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
日落时分,刘长青如约来到酒店包厢,发现常卫东和几个男人已经落座。
“这位想必就是刘处长了吧?来来来,快坐快坐。”
一个瘦高的男人站起身,热情地虚引着他的胳膊,带到座位上。
男人又递上名片,“刘处长,在下辜临渊,美国贝尔森基金会大中华区总经理,还请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很荣幸认识您!”刘长青不敢怠慢,双手接过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