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破灭
在母亲略为担忧的眼神下,父亲拉开了诊疗室的小门,文不禁犹疑,他知道父亲肯定有甚么话要说,而且还特地选在隔音最好的诊疗室里面,就算大叫恐怕外头也不会有人听见,原本就是避免让其他病人的哀嚎影响其他人而特别建立的。
父亲的头探了出来,文知道就算现在不走,等等还是会被拉进去,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进入。
一进到里面,在父亲的眼神下,文关起了房门,同时也是断绝了退路,有股冲动想要逃离这里,可是又能跑去哪里,除非能抛开父母不管,否则自己是无法离开的。
可以感觉到父亲神情里的犹豫,让文有了一丝的期望,或许会突然改变主意也不一定,然而期望终究只是期望,绝大部分都不会等同于现实。
「他在哪里?是他做的吧?」尖锐的问题划开了最后一点模糊空间。
文想要离开这里,可是在父亲迫人的眼神下竟是无法行动,他知道父亲在等待他的回答,可是该说些甚么?如果回答了又会怎样?
「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甚么都不知道……」在惊呼之下,文只是一直重复着,脑海中一片空白,除了不知道外,甚么也说不出来。
或许是文惊恐的模样让人感到愧疚,父亲没有再追问下去,伸出手来似乎想要安慰,可是文的一个颤抖又让他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直到几分钟之后,看着空****的房间,文总算是稍稍回复了过来,不过刚才斥责的声音彷佛还在耳中,久久无法散去,摊坐了下来,平复心头的紧张。
又过了好几分钟也或许是十几分钟,时间的感觉早在刚才模糊,文突然站起拉开隔音的双层窗户,从不算宽敞的窗口硬是挤了出来,顾不得身体火辣的疼痛,说不定是被粗糙的木边刮出了伤口,只是一个劲地跑着。
没有选择从房门离开,因为刚才一个念头突然涌上:要是父亲是出去找卡的话……这个可怕的猜想让他无法继续留在那里,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宁可选择难行的窗口也要出去。
拔腿狂奔,也不管地上未退的积水,直直踩了下去,溅起的泥水沾到了眼睛也是忍痛没有停下,就连简单的一个擦抹也没有做,认为会因此干扰了速度。
同样的道路,同样的距离,却觉得比来时更为漫长,如果刚才是以分为单位在争取,那现在则是为了那一秒的差距在拚命,已经过去了太久,如果不这样的话就连半点希望也不会有。
拉开了家门,看到门口空旷的鞋柜不禁松了口气,可是还不能完全放心,书不定父亲等不及脱鞋就已经冲了进去,就像现在文所做的一样。
跑过长长的走廊,巨大的脚步声响彷佛要将整栋房子震垮,终于抵达了最后一扇阻隔的房门,没有半分的犹豫,拉开了这段时间以来令他无法克服的障碍。
房间里面只有卡一人存在,还有那令人不适的灰色雾气弥漫着。
「文,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打算就这样躲我一辈子呢。」卡似在开着玩笑,可是房间里涌动的灰气让人笑不出来,如同一桶冰水从头灌下,大脑呈现瞬间的空白。
好一会儿,文才想起了来的目的,对着卡低声问着:「只有你在这里吗?我是说,没有其他人来过?」
被卡用着怪异的表情看着,文不禁感到不太自在,然后狂放的笑声在房内回响,才是是卡的声音:「现在除了你还有谁敢靠近!又有谁能够靠近?看他们一个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光是走上几步就像要昏倒,怎会跑来这里。」
如果第一句话让文感到的是悲哀,那么他的第二句话却是让他感到伤心,几乎是承认这一切都是他所做的,尽管有过这样的猜想,但被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要是被村人知道的话,肯定不会放过卡的!
去求父亲帮忙?很快就将这个荒缪的念头否决掉,不仅不会帮忙,第一个不放过卡的就是他,还记得小时候只是偷摘了一颗芒果,都被打的三天下不了床,要是真被父亲知道,肯定会被打死。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替他们心软吧?想想过去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就连你不也没少受过他们的脸色,现在只是还给他们,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可是,可是万一被发现的话该怎么办,他们肯定会说把你烧死,到时候……」
文的话还没说完,卡就先说道:「就算他们知道又怎样?凭我现在的力量,就算他们全部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况且现在还能站得起来得又有几个,别笑死人了,就凭他们现在,光要站起来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不自觉退了几步,似乎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会从卡嘴里说出,过去善良的影子或许只存在于记忆之中,现在有的是被仇恨充满的恶鬼而已。
「当然,文是唯一例外的一个,不管会发生甚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不让那些愚蠢的人有机会伤害你的。」
在灰气的涌动下,将文的身体推到了卡的面前,伸手怀抱住这具僵硬的身体,卡自然知道文现在的状态,肯定是震惊得无法反应过来,但这一切他不会在乎,就算文忘记了,他也不会忘记,过去唯一保护着他的人只有文一个,现在该是他回报的时候,至于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也会一个不漏地让他们尝到代价。
感受着许久不曾的温暖,灰雾所给人的冰冷感受似乎融化了几分,文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就算卡真的做了又如何?当初他们又可曾手软,现在将两方的立场换了过来,过去所受的都将如数偿还。
「在这之后你有甚么打算呢?」文对着卡问着,也或许是对着自己再问。
「你只要待在这里就好,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等到处理完之后。」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就让我们离开这个丑陋的地方,一起去看看外头辽阔的世界。」
文没有反对,莫名的倦意涌上,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已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隐约之中似乎见到一个背影渐远。
等到醒了过来,房间里空****的只有独自一人,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隐隐约约似乎可以听到外头杂乱的脚步声,零乱地,而且数量不是几个人而已,像是一群人正在行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破旧的墙面上。
外头发生了甚么事情?昏沉沉的脑袋无法得到太多有用的讯息,感觉起来似乎是群聚着要往某个地方集中,持续不断的脚步声说明了队伍的长度,粗算下来恐怕也有上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