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一缕白烟升起,皮肉烧焦的腥气混进满屋的血气里。林澜整个人都在抽搐,但没有醒——他陷入得太深了。
夜昙的手很稳。这件事她在死士营做过至少二十次,在自己身上,在同伴身上。
她把创口烧灼封闭,把苏晓晓配的金疮药——最后一个瓷瓶,所有的药粉——全部倒在伤口上,再从自己内衬上撕下布条,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在床边坐下来。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
冬日清晨的光是冷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透过窗棂漫进来,落在床沿,落在林澜灰白的脸上。
那棵桃树的枯枝投下稀疏的影子,横斜错乱,像一张破碎的网。
夜昙看着林澜。
她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在他额头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俯下身,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像在传递什么。又像在汲取什么。
眼睛闭上了。
“……你欠我的,还没还。”
声音很轻,轻到被屋里的寂静完全吸走。
“——别死在这里。”
院子里,桃树的枯枝在晨风中轻轻地响了一声,随即又归于沉寂。薄霜还没有化,覆在树皮上,覆在井沿上,覆在那张将要朽烂的窗花上。
那座沉睡了三年的小院,在这个冬天的清晨,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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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是斜的。
林澜的脸侧贴在枕头上,所以他看见的世界是横过来的——窗棂的竖条变成了横条,窗外那棵桃树的枝桠从天花板的方向斜斜地伸出去,像一只伸进屋里的、瘦骨嶙峋的手。
光线在变。
刚才还是青灰色的,现在染了一点淡黄。阳光爬过院墙,落在窗纸上,把那张褪色的红窗花照得透明,纸上斑驳的水渍纹路一清二楚。
他能听见声音。
水声——夜昙在井边打水,铁桶撞井壁的闷响,绳索从滑轮上摩擦过去的细碎噪音。然后是脚步声,从院子走回屋里,靴底碾过门槛的轻响。
火光跳了一下。
她在灶台边添柴。柴是干的,劈得整齐;火舌舔着锅底,水开始呜呜地响。
林澜想抬头看她,但脖子上没有力气。
他只能透过那一道窄窄的、被枕头限定的视野,看见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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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脱掉了那件被血浸透的夜行衣。
她现在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粗布短打,颜色是洗得发白的青灰色,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道新旧叠加的疤痕。
腰间用一条麻绳随意系着,长发被她用一根削尖的细竹枝挽起,露出后颈一截苍白的、细瘦的弧线。
衣服显然不合身。
肩膀那里垮下来一块,腰间是松的,下摆长到膝盖以下。
这应该是三年前那户人家留下的旧衣——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人的衣服。
她在煮水。
把铁锅里的水烧开了,倒进一个粗陶盆里,又从灶边取过一个小布包——是她进门后从内衬里取出来的,里面是她随身携带的最后几味止血药粉和一小卷干净纱布。
她把药粉小心地分了一部分进盆里,搅匀,然后端着盆走到床边。
放下盆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盆沿上停了一瞬。
那是力竭的征兆。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单纯端一盆水不该需要稳定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