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的右手动了。
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摸到夜昙的腰间,摸到那道横切口的位置。布料是湿的。不是汗——太稠了,温度也偏低。他把手掌覆在伤口上。
夜昙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
“闭嘴。”他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里有一种虚弱的、不容置疑的坚持,“说话……加速失血。”
夜昙没有回答。
林澜的掌心开始发热。
不是魔气——他现在没有余力控制魔气,天魔木心的能量全部被用来维持他自己的心跳了。
他输出的是最基础的、最原始的木属性灵力。
青木宗的入门心法,连炼气期的弟子都会的东西:木灵生息术。
用灵力模拟草木生长的节律,促进伤口周围的血肉再生。
这是师父教他的第一个术法。
在那间已经烧成灰烬的竹楼里,师父陈青岳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教他感受灵力在指尖汇聚的感觉。
“记住,”师父说,“木之道,不在摧枯拉朽,在于生生不息。”
掌心下,被蚀筋散破坏的伤口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修复,但至少出血的速度慢了一点。
代价是林澜自己的生机在加速流失。他本来就是一盏快要灭的灯,现在把灯芯里最后的一点油分了一滴出去。
夜昙感觉到了。
通过心楔,她感觉到林澜的生命力水位——本就已经低到了她在死士营见过的所有濒死者之下——又往下沉了一截。
她的脚步终于乱了。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因为她想回头。想回头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想回头告诉他别浪费最后的灵力。
她没有回头。
如果她停下来,转身,做这些事情,需要花费的时间大约是十二息。以林澜现在的失血速度,十二息够他死两次。
所以她不能停,不能回头,只能继续跑。
背上驮着一个正在用最后一口气替她疗伤的将死之人,脚下踩着枯叶和冻土,耳边是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眼前是密林尽头隐约露出的、一排低矮的泥墙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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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一个地方。
不是疗伤之地——林澜的伤她处理不了,需要苏晓晓或者更高明的医修。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藏住两个重伤之人、且听雨楼和赵家的情报网都覆盖不到的地方。
死士营的训练教过她绘制“安全地图”——把每一个执行过任务的城市的所有可能藏身点全部记忆下来,按危险等级分类。
青岚城作为东域南部的重镇,她来过四次,标记了十一个潜在藏身点。
其中十个,都被她在过去两个月里主动放弃了——因为她已经打算和林澜合作,那些地点都被她默认为听雨楼可能搜查的高危地点。
只剩下一个。
不在青岚城内,而在城西二十里外,一个叫“清水镇”的小地方。
那是一处她在三年前执行任务时,用酬金的尾款偷偷买下的小院。从来没有住过。她当时买下它,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那年她刚满十九岁,刚完成了第十二个一等任务,距离赎身金还差八万灵石。
她算过一笔账,按照当时的酬金速度,还需要至少十年才能赎身。
路过清水镇时,一户人家在卖院子——男主人病死了,女主人带着两个孩子要回娘家,急于脱手,开价只要二十两灵银。
夜昙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院里有一棵老桃树,正在开花。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风一吹,扬起来,又落下去。
她走进那户人家,付了钱,拿了房契,用油纸包好,缝进夜行衣的内衬最深处。
然后她离开了,三年没有回去,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听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