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条粘着伤口不得不撕开的那一下,她破天荒地停了半息。
“忍。”她说,然后才撕开。
林澜闷哼一声,却低低笑了:“你以前……不会停那半下的。”
“以前的目标,”她垂着眼,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死了就死了。”
林澜看着她,忽然抬起手,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夜昙僵了三息,没有躲,只是低头去灶屋取药。
回来时,手里不仅有金疮散,还有一碗温热的米汤——那是几天前出发时煨在锅底的粥。
“喝。”她把豁口的陶碗塞进他手里,“然后说计划。”
林澜咽下那口混着柴火气的暖香,按住自己与天上魔潮同频共振的心口:“天上那东西的中心在听雨楼,这镇子不能待了。我们得去想办法,找到这魔气在地上的根源。但是——”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这东西认得我。我现在就是一盏黑夜里的灯。所以要么,我离你们远远的——”
“不。”夜昙打断他,一个字干脆得像下刀。
她固执地看着他:“心楔是双向的。你一个人走,没人当你的锚,最多五天,你会变成天上那些东西的同类。”
她顿了顿,声音在片刻中出现了一丝紧张,但最后还是用那种报一个精确计算过的价格的语气说道:“不划算。”
林澜静静地看了她很久,终于笑了:“……好。不划算的事,不做。”
夜昙站起身,将仅剩的药、半袋米和暗器码进包袱,顺手抹掉了墙根菜叶上的黑灰,像是给这个动作找个借口般低声说:“……回来还要吃的。”
她背起包袱,护紧怀里的孩子,拉开门闩,朝林澜偏了偏头。
路线清了,走。
就在两人踏出院门的瞬间,天上那声庞然的呼吸再次响起。
远处老槐树的方向,一根粗如手臂的黑色藤蔓轰然破土而出,卷着碎裂的青石板,在魔烟中缓缓立起,顶端一朵漆黑的花苞,正对着他们,无声地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
出溪桥镇不到三十里,风就变了味道。
叶清寒御剑掠过一道山脊,迎面撞进一股沉甸甸的腥甜里。
那气味像熟透腐烂的果子混着铁锈,黏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她眉心微蹙,一缕剑气自周身流转而出,将气味隔开三尺——可隔得开气味,隔不开那种感觉。
那种整片天地都在朝一个错误方向倾斜的感觉。
她放低了飞行的高度,贴着林梢疾行。
不是为了省灵力——是因为高处更危险。
越接近云层,那片自东北方漫延而来的紫黑就越浓,她试过一次拔高,刚穿进云底,丹田里那缕魔气便欢欣鼓舞地暴涨了三分,差点冲破她为它划定的界限。
像一条被驯服的狼,闻见了荒野上万狼齐嚎。
“安分些。”
她低声说,指尖在剑鞘上一叩。银白剑意如冷泉般漫过经脉,那缕紫黑不情不愿地伏了下去,重新缠回她剑意的外缘,凶戾而驯顺。
三个月前她还做不到这样。三个月前她甚至不敢承认自己体内有这种东西。
而现在,她一边压着它,一边冷静地意识到——正因为体内有这条“狼”,她才能在这片魔气渐浓的天地间穿行如常。
沿途她已见过两拨仓皇逃难的散修,那些体内只有纯粹灵气的修士,一个个面色青白、七窍隐隐渗血,被漫天魔气排斥、侵蚀,如同热油里溅进的水珠。
宗门说她堕落的那条路,如今成了她能往灾劫深处走的唯一原因。
叶清寒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她只是把速度又提了一成。
——直到脚下的大地,开始不对。
那是一片她曾路过的丘陵。三个月前她与苏晓晓南下时曾在此歇脚,记忆里是很寻常的东域山野:松、栎、映山红,春末该是漫山浅绿。
现在漫山是绿的。绿得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