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彻底怔住。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或是因为利益同盟,或是因为几分怜惜,却独独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剖白心迹。
前世裴战给她一生当中唯一的温存在她脑中交织。
她心底某处悄然松动,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但旋即被更沉重的仇恨压下。
大仇未报,前路未卜,她确实也给不起裴战任何承诺。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裴大人厚爱。”
吃过饭后,江蓠回到江府。
江府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蓠自是有所察觉,却又神色如常地先去给江献忠和顾氏奉茶,乖巧又规规矩矩地为二老行了一个大礼。
顾氏接过茶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死死盯着江蓠,那眼神充满了血丝,交织着蚀骨的恨意和难以置信的痛苦。
她用了三天时间,才被迫接受自己的儿子竟是死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儿手中!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将茶碗砸过去的冲动。
然而,就在顾氏欲要发作的瞬间,江蓠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父亲,母亲,女儿此次科考自觉发挥尚可,若能侥幸上榜,或能为我江氏门楣再添一分光彩。”
她绝口不提江晏忱,只谈科考与家族荣耀。
江献忠脸色阴沉,眼神复杂地看了江蓠一眼,抢在顾氏之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压抑:“嗯,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对你今后的……婚事,也大有裨益。”
他刻意强调了“婚事”二字,像是在提醒顾氏什么。
顾氏胸口剧烈起伏,还想说什么,江献忠却在桌下用力按住了她的手,沉声道:“篱儿也累了,先回房好生歇着吧。”
“是,女儿告退。”江蓠顺从地起身,行礼离去。
房门刚一关上,顾氏便猛地甩开江献忠的手,声音尖利带着哭腔:“为什么拦着我?为什么不让问?那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晏忱啊!就让她这么……”
“够了!”江献忠低喝一声,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憔悴与阴沉,“我知道你恨,我难道不恨吗?可如今江府是什么光景?我们还能指望谁?就指着她了!”
顾氏崩溃地跌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儿子都没了……还要这虚有其表的荣光有什么用?!”
江献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对晏忱下死手?仅仅是因为旧怨?还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更深的缘由?”
他的话像一根冰刺,扎进顾氏混乱的脑海里,让她暂时止住了哭声,只剩下茫然与更深的寒意。
可在她沉思片刻,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你的意思是说,晏忱极有可能告诉了她,关于嫡女身份调包的事情?”
能够让江蓠如此痛恨的,恐怕也只有这个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