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理寺的判决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判下。
江晏忱面色死灰,瘫软在地,被衙役粗暴地拖了下去,他那“流放三千里”的结局,几乎已等同于死刑。
如今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了。
希望父亲念在他揽去了所有罪名的份上,可以救他一命。
而江献忠,虽被削去了礼部尚书的官职,官降三级,罚俸一年,却保住了性命和自由身。
他跪在堂下,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悔恨:“臣,谢主隆恩,陛下宽仁,臣必痛定思痛,深刻反省失察纵容之罪!”
走出大理寺那扇大门,感受着刺眼的烈日。
他微微眯起眼,回头望了一眼那代表国法威严的匾额,心底冷笑一声。
断尾求生,弃车保帅,这代价虽惨重,但根基未毁,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他还在朝中,只要那几位贵人还需用他,江晏忱……未必没有回来的机会,而这失去的官职,迟早也能重新攀爬上去。
回到已然摘掉“尚书府”匾额的宅邸,不免显得有些凄凉。
丫鬟小厮散了大半,转眼功夫便让人觉得冷清的可怕。
顾氏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见他便扑了上来,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嘶哑绝望:“老爷!你一定要救救晏忱啊,那是我们的儿子啊!您快想想办法,救救晏忱,他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他会没命的啊!”
流放三千里之外的北疆,这就是在要了江晏忱的命。
作为母亲,她如何承受得住!
江献忠烦躁地甩开她的手,目光扫过正在搬运箱笼、一片狼藉的庭院,最终落在那块被随意丢在角落、蒙尘的“尚书府”旧匾上。
几十年来打下的基业,在朝堂之上,他步步为营,才挣来的泼天富贵和显赫门楣。
如今竟因为一个忤逆的女儿和一個蠢钝的儿子,落得这般境地!
一股钻心的刺痛和不甘像是在狠狠戳着他的心口。
但这情绪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冰冷算计所取代。
他压低声音,“哭什么哭?妇人之见,眼下能保住自身已是万幸,晏忱的路……还没绝,但需从长计议,此时贸然动作,是想把我们都拖下水,坐实了所有罪名吗?”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看向莞溪院方向,不由得便紧攥起了拳头,“当务之急,是那个孽障!”
“她如今攀上了裴战和高枝,又得了圣心,若不能将她彻底拿捏住,或是……让她永远闭嘴,今日之祸,只怕才是开端!”
之前他并未把江蓠放在心上,可经此一遭,他不得不多想,也不得不早日提防。
顾氏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惊得止住了哭声,浑身发冷:“老爷,您……您还想……”
心里不免升腾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可她不敢往下去想。
纵然江蓠有错,那也是尚书府逼的。
她如今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女儿了。
“哼,”江献忠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身指挥丫鬟小厮,“动作快些,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扔了,腾出地方来!”
他看似在吩咐杂事,声音却压得极低,仅容身边的顾氏听见:“放心,晏忱是我儿子,我自然不会真让他死在那苦寒之地,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扫清门口的绊脚石,江蓠她既然选择背叛尚书府,就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心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