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离开村子,去市里上学后,是再也没见过陈猴的。只有在这纠缠不清的四年噩梦中,才又获得了久远的相逢。
我提着几条肥大的草鱼,走回了家。
爷爷奶奶看着这几条大鱼满脸震惊,好奇我是以何种方式钓起来的这几条快跟我大腿那么粗的鱼。
我耸了耸肩,无奈地摊了摊手:"就是这么轻轻一钓就上来了。"中午喝了一顿鲜美的鱼汤,我躺在床上。
屋内经过我的改造凉爽无比,但我却依然难以入眠。
爷爷、奶奶、黄豆、陈猴,久远的身影在我脑海中一个个浮现,最后尽数消散,只剩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我的回忆尽头。
凌乱碎发轻贴着脸,眉眼柔和,瞳仁清亮,安静垂着眼,唇色嫣红。
身上依旧是翠花短袖,却衬得她温婉安静,平和清淡,仅仅一眼,心底翻涌的思念便压不住地涌上来。
七月五这天,苏清禾在干什么呢?
我想克制住自己不要去想,但越克制,念头便越强烈。
念头像一只轻柔的羽毛,不断在我心尖摩挲,让我痒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坐起身来,我要去找她。
虽然她现在远在千里之外,但在梦中,这点距离对我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我走出房门,想了想,虽然我可以飞檐走壁,但要跑那么远还是觉得有些累,得找个交通工具。
突然,我看见了橘子树下正趴着缓缓摇着尾巴的黄豆。
"就你了,黄豆。"
"奶,爷,我出门遛狗了。"
"大中午的遛什么狗?不嫌热?"
"不热,不热。"我回了两声,便急忙领着黄豆出了门。
嘬嘬,过来黄豆。
黄豆在我面前安静坐下。
我的手附上它毛绒绒的头,随后,梦境力量包裹住它的全身,哧——哧,大量白气从它体内冒出,遮挡住了它的身影。
踏,踏,片刻之后,一只沉重的狗爪从白气中踏出,两米多高的黄豆扯开白气,从里面走了出来。
还没等我靠前,它便伸出已经变得巨大的舌头舔了舔我的脸,将我浑身舔得湿漉漉的。
"行了,行了,坐下。"我赶忙推开它不断往我身上蹭的狗头命令道。黄豆乖乖地坐下了,粗壮的尾巴不断摇晃着,扇得四周尘土飞扬。
我翻身坐上狗背,拍了拍它的头:"驾,去找我妈。"黄豆嗷呜一声,收到命令,便背着我向市里奔去。
田野、村庄、汽车,随着黄豆的飞奔一个接着一个被我们抛在身后。待黄豆踩着墙壁爬上幸福小区的楼顶时,已经月上枝头。
呜——呜,装载着煤矿的火车轰隆轰隆地向远方驶去,夏夜的凉风徐徐吹过,黄豆哼哧哼哧地打了几个喷嚏。
我坐在它旁边,看着下面熟悉的二层小院,苏清禾就住在里面。
一道厚厚的墙壁从中间分割,墙的这边是幸福小区一栋栋高楼,墙的那边则是无数二层小院。
我以前经常幻想,幻想有一天那道厚厚的墙壁破一个洞,这样,我就不用每次都绕很远的路,穿过那道窄窄的栅栏铁门去小区的草坪上玩耍,我就能随时随地地跨过那个洞,想去就去。
可直到我十七岁离开,这个幻想也没有实现。
二层小院靠近巷子的一个窗口正亮着黄色的灯光,是那个六平米的屋子,我跟她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屋子。
屋子里正在煮饭,蒸汽正顺着窗户往外冒,苏清禾正坐在窗户前,摇着扇子,额头的汗珠闪闪烁烁亮着荧光。
红唇微张,杏眼略微失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心跳有些加速,鼻翼翕张,感觉呼吸都畅快了不少,紧紧攥着的手,手心已经全是汗。
我要进去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