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叶青感觉自己像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白天与夜晚被一条看不见的界线切割开来,泾渭分明得令人心惊。
白天的叶青依旧是那个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叶青。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她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她起身,叠好薄被,拉开窗帘,让整个房间浸泡在七月清晨的微光里。
她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
窗外的梧桐树上有蝉鸣响起,断断续续的,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夏日的空气。
她戴上耳机,里面播放着新概念英语的录音,清澈的英式发音在耳膜上敲打出规律的节奏。
她的手指跟着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个个单词从舌尖滑过,然后被牢牢钉进记忆的深处。
七点半,母亲李秋梅在楼下喊她吃早饭。她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起身下楼。早餐是稀饭配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叶城已经坐在那边喝着粥,她坐下安静地吃完,帮着母亲收拾碗筷,然后回到房间继续学习。
上午是做数学题的时间。
她摊开那本厚厚的《中考压轴题精讲》,从函数综合题开始做起。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公式和图形在脑海里交织、旋转、重组。
有时候一道题要卡上十几分钟,她就咬着笔杆,盯着题目发呆,直到某个灵光一闪的瞬间,解题的路径忽然清晰起来。
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她着迷,像是推开了一扇紧闭的门,门后是整片开阔的天地。
中午十一点半,她准时下楼帮忙。
烧烤摊已经开始准备午市了——虽然烧烤主要是晚上生意,但中午也会有不少附近的工人来吃简餐。
她的任务是收银,坐在那个小小的收银台后面,看着母亲和父亲在烤架前忙碌。
炭火升起来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孜然、辣椒粉和油脂的香气。
她熟练地操作着那个老旧的收银机,找零、记账、偶尔和熟客聊上两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稳稳当当的,仿佛这个暑假和过去的每一个暑假都没有什么不同。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她的舞蹈和瑜伽时间。
她在卧室里铺开瑜伽垫,跟着音乐缓缓伸展身体。
她的身体柔软而有韧性,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到位——这是从小练舞打下的底子。
那些记忆还鲜活着,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她喜欢这种对身体的控制感,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意识的指挥下精准地运作,没有一丝偏差。
四点半,她换下练功服,下楼帮忙准备晚上的食材。
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串串。
青椒要切成均匀的方块,香菇要去蒂,韭菜要捋顺,肉块要大小一致……这些琐碎的工作她做了很多年,手指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她和母亲偶尔交谈几句,说的都是些家常话:今天生意怎么样,弟弟暑假作业写了多少。
傍晚六点,烧烤摊正式开张。
炭火烧得通红,肉串和蔬菜串被整齐地码在烤架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腾起一阵阵带着香味的白烟。
客人们陆续来了,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下班路过的工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塑料凳上,点几串烤肉,要一瓶冰啤酒,说说笑笑地消磨夏夜的时光。
叶青还是负责收银,偶尔也帮忙端菜上桌。
她穿梭在桌椅之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回应着客人的招呼。
夜色渐渐浓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烧烤摊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稳。
可太阳一落山,六点四十以后,那个白天的叶青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