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活着,就是为了今天。”盲眼老妪泪流满面,“谁说她们的心血断了?谁说技艺该被锁在宫墙之内?我们每一针,都是替她们说话!”
满殿寂然。
裴砚舟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终未再言,踉跄退下。
皇帝凝视那幅绣品良久,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只道:“此事……到此为止。”
风波暂息。
可当晚,谢梦菜独自立于织心堂顶楼,望着远处皇宫轮廓,久久不语。
风穿廊而过,檐下铜铃轻响,仿佛还在诉说那些无人听见的往事。
她缓缓转身,走向书房。
烛火摇曳中,她提笔研墨,纸页铺展。
第一封信,还未落字,已有千钧压心。
风波虽平,夜却未静。
昭宁长公主府的烛火,一直亮到三更。
宫人早已退下,唯有柳明漪守在门外,听见里头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啃叶,又似细雨落瓦——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谢梦菜坐在书案前,指尖冰凉。
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七声齐响,清越如泣。
她闭了闭眼,提笔写下第一封信。
“臣谢氏梦菜,蒙圣恩赐封昭宁,执掌民织司,三载有余。今体衰神倦,难堪重任,恳请辞去爵位与职司,归还印绶,退隐山林。”
字字平稳,无悲无喜。
可写到最后,手竟微微发颤。
她不是怕退,而是怕留——留则必成众矢之的,退却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她更清楚,树不能高过云,风一来,折的总是顶尖那一枝。
第二封信交给了顾青梧。
《天工绣谱》总纲、七铃摹本,连同那枚曾嵌入血誓绢书的玉扣,一同封入檀木匣中。
她在信中写道:“织道不亡,在人不在物。你为绣学塾首任评议,当立‘织心盟约’,集天下孤技于明光之下,不藏私,不垄断,使千家寒女皆有衣可织,有艺可依。”
这是她的局终之棋——把火种散出去,让光不再只照一人之堂,而燃万家之炉。
第三封最短,也最重。
一方银蚕丝帕,薄如蝉翼,触手生温。她蘸墨落笔,只写四字:
“山南见你。”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可这四个字,比任何誓言都沉。
她将丝帕层层裹紧,用蜡封缄,亲手交到崔九章手中。
“务必送到他手上,不得经他人之眼。”
崔九章低头接过,铠甲微响:“属下纵死,不负所托。”
翌日清晨,北境雪线。
程临序正率亲兵巡防至雁回坡隘口。
风卷雪沫,扑面如刀。
斥候刚报边境无异动,他却忽觉心头一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线。
就在此时,崔九章策马破雪而来,披风染霜,脸色凝重。
“将军,京中有信。”
程临序接过那方银蚕丝帕,指尖触到的一瞬,竟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屏退左右,独自立于雪崖边,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