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塞外十二月。
西宁王与外族残部被逼入孤城,作困兽之斗。
城墙陡峭,易守难攻。戚擎率军围城数日,虽已掌握大局,然连日风雪大作,押运粮草的后勤路线因雪延迟,军中存粮仅够维持三日。
主帅营帐内。
戚擎重甲未卸,胸前护心镜刀痕遍布。他双眼布满血丝,正与几位将领围在沙盘前指点。
地图上的红线已被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老副将形容憔悴:“大将军,后方运粮队已迟了五日。若明日粮草再不到,军心恐生变故。”
戚擎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发兵攻城。哪怕啃树皮,也得在三日内把这座城拿下来。”
众将领命退去。
帐内恢复死寂,只余寒风呼啸。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映得他轮廓愈发冷硬。
戚擎解下身上沉重的铁甲,单衣下的结实身躯满是包扎痕迹。
他自怀中摸出一枚护身符,用指腹细细摩挲。
那是她临行前塞给他的,说是去寺庙求来保他平安的。
京城此时亦是寒冬,不知他那娇贵的小妻子是否睡得安稳,是否又于灯下批阅奏章至深夜。
久别数月,战事逼人,他只能将思念尽数吞下。
夜半,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压冻雪的吱呀声,打破了连日压抑的沉寂。
亲兵未及叩门便闯入帐内,声音激动得打颤:“大将军!后方送粮队到了!数十辆大车,全是精米细面与防寒棉服!”
戚擎心中一喜,忙披上大氅,带剑跨出营帐。
营区外,火把将雪夜照得通亮。数十辆重载马车停歇在空地上,为首的是一辆雕花精美、四面垂着毡帘的马车。
车帘被由内拨开,一名身着厚重貂皮大氅、头戴帽兜的纤巧身影,在随行侍卫的扶持下缓缓走下马车。
戚擎脚步猝然钉在原地。
那人解下帽兜,冰雪映照下,她眉眼如画,朱唇微启,吐出一口白雾。
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长公主李缃君。
戚擎眼眶发干,喉头干涩,他想着是征战的疲惫让他神智恍惚,因思念过度生了幻觉。
李缃君踏着雪,朝他迈进两步,水眸含笑,轻声唤道:“夫君。”
娇软的嗓音穿过风雪,撞入耳膜,直抵他的心。
戚擎恍然明白……真的是她!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荡,当机立断地降下新令。
“粮草既已安全送到,解了燃眉之急,明日拂晓攻城之令作废,各营依序领取棉服粮饷,大军休整三日,养精蓄锐,不必急于求成。”
老副将与众将士纷纷拱手领命,面上皆露出宽解之色:“得令!谨遵大将军吩咐!”
安排妥当后,他的视线始终离不开她。
戚擎阔步冲上前去,顾不得周围将士艳羡与惊诧的目光,猛地将李缃君拦腰横抱起来,直奔主帅营帐。
入帐后,厚重的帘幕将寒风隔绝在外。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
“殿下胡闹!贵为金枝玉叶,万里关外,天寒地冻,你怎敢亲自押粮过来?若有半点闪失,你要微臣如何自处?”
戚擎语气严厉,举止却妥贴温柔。
他将她放在榻上,赶紧拨弄炭火,让火苗烧得更旺,替她解开系在脖颈间的大氅纽扣,握住她冻凉的手指往嘴边吹气。
“本宫若不来,大将军岂非要饿着肚子打仗?本宫想给你个惊喜,叫人保密罢了。”
他的确欣喜若狂,同时恐惧也不在话下,他根本不敢想她如果有个闪失,他会怎么样。
“总而言之,娘子,下回不许再……”
“夫君,我想你……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