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从前,隔着这样的距离,视线相对,黎春的掌心一定会渗出冷汗,脊背会因紧张而僵直,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卑怯。
但此刻,压在心头多年的仰望、酸涩与不甘,淡了。
呼吸、心跳都平稳如常。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千年关山,风骨犹存。愿我们今日的每一次落笔,都能经得起大漠风沙的吹打,对得起历史的拷问。”
谭屹最后一句话说完,全场掌声雷动。
又有叁项议程依次完成,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下面,有请‘Z省丝路文化推广大使’上台,接受荣誉!”
在如潮的掌声中,黎春起身,拾级而上,站定在舞台中央。
谭屹也站了起来。他从礼仪小姐的托盘里,拿起那本烫金的红皮证书。转身。
两人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汇合。
炽白的冷光从头顶垂直照下,将台下的一切虚化成了模糊的黑白。
黎春觉得周遭的一切远去了,眼前的画面被拉成了一帧帧缓慢的胶片。
谭屹双手递出证书。
她抬手去接。
纸页交错的瞬间。
两人的手指有了极短暂的相触。谭屹的手,竟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红硬的纸板边缘,犹如一片极薄的利刃,擦过她食指尖的嫩肉。
一阵刺痛。
那里的皮肤瞬间豁开一道长长的细线,迅速渗出殷红的血珠。
记忆回到十叁年前,同样是初秋。
黎春帮谭屹裁切建筑模型,不小心被美工刀划破了手指。
血珠甩落,弄脏了谭屹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也是这样殷红的血。
那时候,向来淡定沉稳的少年,罕见地慌乱。他丢下手里的所有图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举起,温热的唇息轻轻吹在伤口上,眉眼间全是疼惜。
“春春,别动……是不是很疼?”
“好疼,屹哥哥,真的好疼。”
冲洗、消毒、包扎,他做得慌乱又仔细。直到创可贴贴好,他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看着她泪盈于眶,他便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纵容:“春春,不哭。哥哥以后绝不让你再受一点伤。”
那时的她,在他的纵容下,学会了娇气,会哭,会喊疼。
可是,后来那个接她眼泪的人却不见了。
她终于明白,人真的疼时,是连一句“疼”都不敢喊出声的。
如今。
聚光灯下,黎春看着指尖渗出的那滴血,恍若未觉。
她稳稳地捏住证书的另一端,任由血珠一滴又一滴渗出,蹭在证书上,没入纸张的纹理。
就在这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