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郑雪梅吃完那顿饭的下周一,早上等电梯时我们又碰上了。
她穿了件米白色薄毛衣,并肩站进电梯以后,她忽然低声问我:“周末休息得好吗?”
“还行,就是想了一些方案。”
她点点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也是这天,集团的外部审计进了公司。
审计组抽中了两年前一笔工程结算款,要财务部三天之内说清楚:这个项目为什么做、分几段做的、什么时候验收的。
这事跟当季绩效挂钩,郑雪梅从周一一直忙到周三,连着两个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
审计方派来两个中年男人,据说都是干了二十来年的老资格,最爱抓细节、挑毛病。
她第一版说明被打回来,批的是“逻辑混乱、表述模糊”;第二版改完,又被挑出“缺少关键佐证,专业性不足”。
财务总监张姐在部门会上当众点了她的名——这些是财务部的人在茶水间嚼舌根,我听来的。
周二中午,我在食堂排队时碰上她。
她端着餐盘走到我旁边:“一起坐?”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她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盘里:“上回你多打了碗汤,这个还你。”说完就低头翻手机里的审计邮件,饭没吃几口。
旁边几桌同事都往这边瞟,我心里有点得意,又想到晚上还得一五一十讲给王悠敏听。
周三下午,她给我发消息:【陈默,有空吗?数字我能核,业务过程总写不顺。你帮我看看?】
我去了财务部。
桌上摊着两版说明和十几份附件,红笔改痕已经透到纸背。
台灯亮着,咖啡杯见了底,她眼下有点发青。
她把旁边的椅子推给我:“数字都在这儿,可我越写越像表格。你帮我改成人话。”
“行,我先看看。”我把桌上那堆附件按日期排开。上回她请我吃饭,这回直接给了我一桌子纸。
我做方案做久了,碰上讲不清来龙去脉的稿子,习惯先翻客户邮件,把前后顺序理出来。
毛病出在中途追加的那一段。
客户先发邮件确认进场,隔了三个礼拜才补发追加的范围,旧说明把两段活混成了一段,结算日期也跟着对不上。
我照着两封邮件和最后的验收单,把前后顺序重新排了一遍,她在旁边补比例和科目,逐项确认:“结算日期按对账确认日,不能写进场日。这里改文字,数字别动。”
她坐得近,香水味比平时淡,混着咖啡味。
黑色职业裙压在椅面上,丝袜腿交叠在桌下。
她挪椅子的时候,高跟鞋从脚后跟上滑下来一截,我多看了两眼;第三段改到一半,她俯身凑过来看屏幕,那对奶子正好蹭过我胳膊。
“分心了?”她问。
“你离我这么近。”
郑雪梅也没挪开,只把屏幕往我这边推了推:“那就快点写。你看我看得再久,审计那边也不会松口。”
改到最后,我手机亮了一下,屏保是王悠敏站在讲台边回头的照片。
“你老婆?”
“嗯。”
“认识多久了?”
“八年。”
郑雪梅又看了眼照片:“问到她,你倒是一个字都不多说。”
“说多了容易挨骂。”
郑雪梅低头看着屏幕,又问:“她知不知道你最近老往财务部跑?”
“知道。那两顿饭都跟她说了,今天这趟,回去也会说。”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她不介意?”
“介意。她会吃醋,可也没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