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一个字。
拓跋刚眼皮抬了抬。
动作极微,旁人未必察觉,他自己却清楚……那是意外。
他原以为叶清阳至少会问一句“要她做什么”,试探着还价,忸怩一番再佯装为难地应下。
这些路数他见得多了。
外门散修撞上内门弟子抛出的条件,不外如是。
但叶清阳一样也没做,多想一息的意思都没有。那声“不”落得又稳又轻,浑不在意。拓跋刚盯着他,两息,便懂了。
此人识得桌上之物,亦识得分量。识得,仍拒了。拒得干脆,连缘由亦懒于启齿。
拓跋刚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那笑,短,干,自嗓子眼挤出,混着鼻腔一股浊气,笑意未成便教另一桩东西吞了去。
他是昆仑奴出身,从战奴堆里踏白骨爬到今日,从不低头求人,更不轻予厚利。
今日难得放低身段,将丹药、玉简、通行符一应摆上桌案,换来的,却是个想也不曾想的“不”。
拓跋刚五指按上石桌,指头陷进石面,石屑沿指缝簌簌而下。咯吱轻响自指根深处传来……筋骨绞紧,自家骨节挤出的闷音。
“你倒是干净。”他缓缓收起桌上之物。
筑基丹一粒粒放回兽皮囊,丹衣灵光没入囊口的刹那暗了一瞬。
凝神玉简叠放整齐,灵纹渐次熄灭。
通行符夹于两指间,他低首瞧了符纸上那方内门印鉴一眼,慢慢折好,纳入腰侧暗袋。
动作不疾不徐。收每一件的工夫都比摆时慢了一倍。那慢,非从容,是强压。他正压着自己。
“本座给你退路。”声比方才更低,更缓,末一件东西收回后,那声音自喉咙深处滚出,贴着石壁荡开,字字砸地,“你自己不要。”
他抬起头。那张墨脸在暗光中只辨得眼白与齿光。他咧了咧嘴,露出的绝非笑意。齿白刺目,墨肤衬之,如兽口方显的白。
“那便别怪本座,连退路一并收回。”
叶清阳动了,丹田之中纯阳灵气轰然炸开,淡金流光自经脉涌向拳峰。
他拧腰,跨步,一拳递出。
拳罡通体淡金,气劲吞吐不定,将昏暗石洞照得一亮。
拳锋破空,嗤一声轻响,直捣拓跋刚咽喉。
这一拳是他筑基初期所能催动的最强一击。不曾留力,不曾试探,与金丹期的差距横亘在前,试探便是徒耗工夫。一击决胜负,不中即败。
拳罡抵至拓跋刚颈前三寸,撞上了一层暗金灵光。
此乃金刚灵力。
那道暗金灵光素来覆于拓跋刚周身寸许处,乃金刚降阳法自行运转之外罡,非后来所凝。
拳罡撞至,暗金灵光微晃。
拳罡自拳锋寸寸碎裂,淡金褪为惨白,惨白散作虚无。
碎芒四溅,石壁上刮出细痕。
拓跋刚立于原地,一步未动。他连手都不曾抬起,只低头望着那截破碎拳罡在颈前三寸处化为乌有,神色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