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
林秋薇和葵都发来了收到蛋挞的感谢——林秋薇那张,是她换下职业装后,穿着一件月白色真丝睡裙靠在床头拍的,肩带松松垮垮地滑下一侧,锁骨到肩线的曲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葵那张更大胆一些,一件极薄的蕾丝薄纱睡裙贴着身形,透出内里的轮廓,脸被相机压在画面外,只露出下颌到锁骨的一小片肌肤。
两张照片配文都差不多,一水的“想见你”。
我一一回应过去,语气认真又温柔。
处理完这些,我忽然想起裤子口袋里的那两张纸条。那条裤子还丢在换衣间里,明早若是被人拿去清洗,说不定就要连纸条一起遭殃。
我披上睡衣,起身往浴庭那边走去。
换衣间里,我很快找到那条裤子,翻出两张纸条,塞进睡衣口袋。就在这时,浴室磨砂玻璃门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三木,是你吗?”
“妈,是我,”我隔着门应道,“来拿点东西。拿完就走。”
“哦,”母亲的声音顿了顿,“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晚安,真。”
“晚安,妈”
我原本打算转身回房的脚刚迈开一步,却又莫名其妙地收了回来。鬼使神差地,我脱下睡衣,拉开了那扇磨砂玻璃门。
水汽扑面而来。母亲一个人安静地泡在浴池里,望着池畔那株老松,以及松枝间探出来的半轮明月,怔怔地出着神。
她的神情很安宁,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那副模样,让我忽然想起了那晚在客房里——她望着窗外发呆,担忧我会不会变得不像她的孩子的那份神情。
“怎么又回来啦?”她这才注意到动静,侧过头看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没反应过来的疑惑。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和妈一起泡会儿澡。”
母亲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白。
随即,那点意外便慢慢化开,脸上洋溢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喜悦,眼角都跟着弯了起来:“……好啊。”
我随意冲了冲身子,趟进池子,在她身边坐下,肩膀轻轻贴着她的肩膀,望着同一片月色。
“真,今天玩得开心吗?”母亲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开心。”我说,“要是妈也在,就更开心了。”
“这孩子……”她轻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被哄得受用的甜,可笑容很快又收了起来,转而透出几分认真,“你最近……越来越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我没说话。
她却自顾自地数了起来。
“那位护士——小葵也好,林主任也好,甚至沙罗,还有风香……”说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下去,“不过,妈其实很开心。”
“早安的时候会亲我一下,偶尔会抱着我撒娇,还会主动叫我一起去海洋馆……”她说着说着,嘴角又浮起了一点笑意。
“这些事情,以前的你可不会做。”
我看着她,没有插话。母亲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手拨了拨池面上的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慢慢整理自己的心情。
最后,她抬起头看我。眼底仍有一点挥之不去的担忧,却已经被更多的释然压了下去。“真。”
“嗯?”
她笑了一下。“你真的长大了。”
说完,她轻轻靠了过来。
脑袋落在我的肩头。
她的发丝还带着水汽,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我没有动。
只是陪她一起看着那轮藏在松枝间的月亮。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她大概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了。
至少,她终于能够相信——无论记忆变成什么样,眼前这个人,还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