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刚指尖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眼底翻涌着纷乱思绪,掩不住一身沉郁倦怠。
半个月前,他暗中对唐校长出手,那一刻,的确感受到了酣畅快意。可事后,心慌与浮躁便如潮水般汹涌缠上来,日夜搅得他心神难安。
于是主动报名下乡义诊,特意挑选了位置偏僻、远离过往人脉圈子的隆丰镇。
只是他终究错了,这里从来不是什么避世净土。
整座小镇的命脉,都系在影视城身上。
街头随处可见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白日扎在片场做群演,捧着遥不可及的明星梦,一寸寸耗去大好青春。
等到夜幕垂落,她们又辗转周旋在各色男人之间,以折损尊严的代价,换取微薄生计,也守着那场虚幻的星光泡影。
肖刚侧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街边酒吧的霓虹交错缠绕,流光在黑暗里铺展开一片虚浮的繁华。
他默然一声轻叹,眼前这些困在浮华幻境里、只能靠攀附谋生的姑娘,尚且能读懂几分她们身不由己的苦楚;可他的妻子,本不必踏入这声色名利场,为何偏偏坠入欲望的泥沼,沉沦到这般地步?
晚上十一点,隆丰镇卫生院迎来深夜值班交接。
肖刚整理妥手头的值班病历,与夜班医生逐项核对完患者情况,才起身踏出卫生院大门。
深夜的小镇,喧嚣依旧不曾平息。临街几家酒吧隐隐传出躁动的乐声,时不时有人搀扶着醉眼惺忪、脚步虚浮的女孩匆匆掠过街巷。
暗处,几名男子来回逡巡,目光刁钻游离,不住打量窥探过路的女孩。
那股诡谲的气场弥散在空气里,让小镇的长夜,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紧绷与不安。
次日正午十二点,阳光炽烈,隆丰镇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前来影视城打卡游玩的游客络绎不绝,街巷里车流与人流交织,烟火气十足。
肖刚准时到镇卫生院,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意,步入门厅,目光扫过一侧的布告栏,脚步骤然一顿。
一张崭新的A4纸贴在布告栏最醒目的位置,协查通知,侧边印着少女的半身照,照片里的女孩眉清目秀,温婉可人。
“本所接群众报警,一名女性于我镇辖区内走失,情绪不稳定,存在自伤、过激风险。请辖区居民发现此人切勿靠近,第一时间联系隆丰镇派出所。”
肖刚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侧身微微退步,给围过来看通告的病患让出位置。
当晚九点工作结束,肖刚准时下班,独自返回宾馆。
昏黄的灯光穿透浓重夜色,在地面投下斑驳零散的光影,晚风微凉,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平添几分冷清孤寂。
转过街角,临近宾馆后街的僻静小巷时,一阵突兀、粗暴的拖拽声,骤然划破了深夜的静谧。
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凌乱声响,还有一声微弱、破碎、带着极致痛苦的闷哼,细碎地飘进肖刚耳中。
肖刚脚步猛地顿住,瞬间凝神抬眸望去。
昏暗的巷灯下,一个身形矮壮的男人,正单手死死扣住一个纤细单薄的女孩的胳膊,力道粗暴,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女孩浑身沾满泥土草屑,单薄的衣衫被荆棘划破多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头发凌乱地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额角还渗着未干的血迹。
“妈的,让你逃”
男人咬牙低吼,话音未落,扬手就朝着女孩的脸颊狠狠甩下一巴掌。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巷里炸开,力道凶狠至极,直接将本就虚弱脱力的女孩打得踉跄扑倒。
不等她的身体摔落在地,男人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后领,像拖拽一件毫无价值的废弃物件,动作粗暴蛮横,强行将她往黑色轿车的后座塞去。
肖刚心底猛地沉坠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他一眼便看出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情侣争执,而是赤裸裸的挟持与禁锢。
就在女孩即将被彻底塞进车内的瞬间,男人察觉到巷口的目光,猛地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肖刚眸色骤凝,正是昨晚在医院里碰到的男人。
阿德眼底翻涌着凶狠与警告。他停下动作,直起身,死死盯着肖刚,像蛰伏的恶犬,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深夜的风掠过空旷街巷,气氛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德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嚣张的冷笑:“别多管闲事”
说罢,他不再停留,狠狠将女孩按进后座,甩上车门,力道之大让车身都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