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中酸液再涌,灼烧喉口,他强咽回去。
叶清阳困于其内,感知左手骨节在案沿一紧一松,指甲刮过木纹,声极轻细。
中衣后背再湿,此番热汗。
冷热交叠,脊骨缝凉,皮肉却烫。
窗纸渐白,苏远志起身,将回执折妥,纳入公文封套。
封套乃繁衍司统一配发之牛皮纸,面印铜印纹样。
他持封套外行,至门槛处顿半步,回望案上两行底稿,旋即迈过门槛。
再无第二眼。
灵溪宗正堂门口,天色灰沉。
苏远志着不合身之镇蛮军棉甲立于宗门,甲片于肩头晃荡,大出一号有余。
腰带勒至最紧一格犹松,甲裙垂过膝弯,行时铁片互撞叮叮作响。
身后稀疏散列五十余弟子,有的扛旧剑,剑鞘漆皮脱落大半。
有的仅持棍棒,棍头削制粗糙,树皮犹存。
宗门末一点家底尽教朝廷收去,药田充公,灵泉封禁,正堂祖宗牌位亦由弟子分背入行囊。
十六块灵牌,十六个行囊,一人一块。
牌位金字于灰天下黯淡无光。
苏远志回望宗门石匾,“灵溪”二字凿于青石,笔锋苍劲。
二十年前他亲手补过石匾左下裂缝。
彼时初任宗主,意气正盛,以为灵溪宗将于己手壮大。
补缝灰浆色深一圈,历经二十年风雨,疤痕犹在。
他停一息,旋即转身离去,未发一言。
叶清阳感知其转身之际,胸腔深处气海丹田位置微沉。修行者丹田受震,周身灵力便轻乱。苏远志灵力于彼刻紊乱一瞬,随即重新稳住。
永安城外,灵溪宗队伍遇押送女眷之繁衍司车队。
一列带篷囚车停于官道旁,车轮陷泥半寸,辙印深重。
拉车之马瘦至肋条历历,马头低垂,嚼铁沾白沫。
苏远志自囚车旁行过,隔木栅栏,他见她们之手。
林挽月手指穿栅栏缝隙搭于彼处,指尖冻作绛红。
那双手他认得……二十年前替他研墨之手,替他缝补衣袍之手,于灶房切菜不慎被刀划出浅痕之手。
疤痕犹在,位于左手食指第二骨节,一道浅白细痕。
耳上已换繁衍司特制耳坠。
银质麈柄形,龟首圆钝油亮,柱身刻繁衍司小印,下端囊袋处嵌双丸小铃,行时轻颤叮铃,正是专供繁衍母猪标识之物。
耳洞边缘微红,乃今早方换。
她指节修长,昔年握笔研墨时皓腕轻抬。
而今指尖透过栅缝,甲缘微缺,冻红之下隐现旧日墨痕。
指根处一圈浅白,乃常年戴银戒所留,戒已摘去,痕犹在。
那双手曾于枕席间抚过他胸膛,曾于双修时扣住他腰侧,雪肤温软,指尖犹带合欢膏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