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睡不好觉都要生病,何况是畜生?”
一桩桩,一件件,王雄健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他不是在指责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又一个被忽略、被无视的事实。
马县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现在终于明白,吴振邦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为什么非要让这个农民来做汇报了。
因为这些话,从吴振邦嘴里说出来,是推卸责任。
但从这个一线农民嘴里说出来,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好一个‘先进典型’!”马县长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不顾实际,违背科学,闭门造车,弄虚作假!”
“我看,这不是典型,是丑闻!是我们整个县的丑闻!”
他猛地转向吴振邦:
“吴振邦,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是谁在负责?那个叫小刘的干事呢?把他给我叫来!”
“我今天要当面问问他,他的‘政治觉悟’,他的‘冲天干劲’,都用到哪儿去了!”
吴振邦的腰弯了下去。
“县长,小刘……已经被我处理了。”
“处理了?”马县长一愣。
“是。”吴振邦沉声说道,
“今天下午,我来到跃进社,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当时,小刘干事还在试图捂盖子,甚至要抓捕带头抢救狍子肉的王雄健同志,给他扣上‘破坏集体财产’的帽子。”
“我一怒之下,就以‘谎报军情、欺上瞒下’的罪名,让护林队把他带回公社,关起来等候处理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周主任和几个干部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吴振邦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没经过公社党委讨论,没上报县里,直接就把一个干部给抓了。
这程序上,是有问题的。
但马县长听完,胸中的怒火却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吴振邦,眼神复杂。
他知道,吴振邦这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不仅是要撇清自己,更是在向这股歪风邪气宣战。
这是一种政治上的豪赌。
赌赢了,他就是拨乱反正的功臣。
赌输了,他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莽夫。
“你……”马县长指着吴振邦,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王雄健又开口了。
“各位领导,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小刘干事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他。
“他一个年轻干部,没下过乡,没干过农活,他懂什么?”
“他懂的,就是文件上写的,领导开会说的。”
“上面说要大干快上,他就恨不得一天建成养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