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健睁开眼,姑娘已经跳着跑向撮罗子。
那双狍皮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两行坑,淡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跟晃**的河水似的。
“想得美!”
她的声音混在风里传过来。
“等猎到独狼再说……”
……
天边刚露出点白色,撮罗子顶棚上的积雪就簌簌地往下掉。
王雄健是被一阵驯鹿的铃铛声给吵醒的。
他掀开厚实的熊皮被子,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鼻子里钻。
营地里已经升起了好几股烟。
女人们正用兽骨刀刮着冻硬的鹿皮,刮下来的油渣掉在雪上,几只早起的小榛鸡正抢着啄。
“王雄健安达!”
阿古达的儿媳妇抱着个桦皮桶路过,桶里是昨晚刚剥下来的皮子。
“快来尝尝新煮的野果茶,安娜往里头放了蜜糖!”
她故意把“安娜”两个字喊得老大声,惹得旁边的女人都捂着嘴笑。
王雄健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他四下瞅了瞅,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范建国和范建军。
哥俩正蹲在营地边上的一个架子前,一脸正经地跟着瓦伦蒂娜学怎么处理皮子。
营地东头传来拉枪栓的声响,是鄂伦春的汉子在拾掇家伙。
巴特尔裹着件光板羊皮袄钻出撮罗子,一脚踹在睡在雪橇下面的嘎达屁股上。
“懒鬼!再不动弹,连狍子粪都捡不着热乎的!”
另一个汉子正往一支老套筒里捅火药,看见巴特尔就乐了。
“嘎达昨晚喝那点马奶酒就上头了,哪起得来。”
“谁说我起不来?”
嘎达嘟囔着爬起来,脑袋“咣”一下撞在雪橇板上,嗷了一嗓子,又躺了回去。
“你瞅瞅,我说啥来着?”那汉子摇摇头,哭笑不得。
一群半大孩子围着王雄健的雪橇转悠,赵铁山的儿子赵勇坐在中间,正比比划划地吹牛。
有个戴狗皮帽的小孩伸手就想去摸旁边的酒瓶子,被一个拎着肉干的女人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小兔崽子!那可是宝贝,弄撒了把你吊树上喂狼!”
这一片吵吵闹闹里,王雄健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瓦伦蒂娜。
她没戴那顶白色的狍皮帽子,金发用一根鹿筋随便捆着,正拿着一把锋利的骨刀刮皮子,动作又快又稳。
王雄健走过去,她头也没抬,甩过来一个皮水囊。
“喝了,醒酒。”
里头是混着草药的茶水,苦得要命。
王雄健灌了一大口,苦得脸都皱成一团。
刚想说话,瓦伦蒂娜一个眼神就扫了过来。
他只好硬着头皮,咕咚咕咚全给干了。
范建国和范建军对视一眼,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