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汉子催马就从山梁上冲了下来,巴特尔手里的毛瑟步枪又吼了一嗓子。
“韩狗子!”
巴特尔马鞍边上挂着个桦树皮酒壶,壶嘴上还镶着狼牙,他用不太利索的汉语冷笑着。
“你爹去年冬天偷我们的套子,被我阿爷拿马鞭子抽得满山跑,你小子忘了?”
“咋地,现在穿上红袖章,长能耐了?”
看见巴特尔他们,王雄健心里头一热,松开了韩狗子。
不过手里的加兰德步枪,枪口依旧朝下,随时能抬起来。
韩狗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怨毒地瞪了王雄健一眼,又扫了一眼赵勇,没敢再吭声。
“我们走!”
他一转身,领着人就往山坡下溜。
瞅着那几个人影消失在林子里,王雄健这才转过头,笑着喊了声。
“巴特尔安达!”
“王雄健安达!”
巴特尔跳下马,过来就给了王雄健一个熊抱,鼻子猛地抽了两下。
“是好酒的味儿!”
“四十斤六十度烧刀子,够不够解你们乌人东的馋虫?”
王雄健笑着掀开雪橇上的稻草。
“跃进高级社特供”的红戳子让巴特尔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县供销社主任特批才能搞到的好东西。
“够劲儿,馋死我了,快跟我们回去。”
巴特尔乐得哈哈大笑,冲后头招手。
“来人搭把手!”
山坡上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几架桦木雪橇冲开雪雾滑了下来。
鄂伦春的汉子们脚底下踩着滑雪板,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
那动作,比在山里撵狍子还溜。
“你们咋跑这儿来了?”
王雄健问。
“听见枪响,不知道出啥事了,就过来瞅瞅。”
巴特尔笑道。
“没想到碰上你们了,这不巧了么。”
当驯鹿拉的雪橇碾过冰封的河面时,王雄健看见路边的老樟子松树杈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兽头骨,眼眶里塞着彩色的石子儿。
风一吹,骨头缝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是鄂伦春人入冬狩猎前的“请山神”,求山神爷赏口饭吃。
巴特尔摘下帽子,从怀里掏出一把炒熟的榛子,朝着兽骨的方向撒了出去。
榛子刚落地,就被雪地里蹿出来的花鼠子叼走了。
“山神爷收下啦!”
鄂伦春汉子们兴奋地甩着鞭子,驯鹿脖子上的铜铃跟着叮当乱响。
领头那头驯鹿的鹿角中间,绑着一块刻着三眼神鹿的木牌,鹿群踩过的雪地,留下一串串月牙形的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