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有假?”
王雄健把一本扫盲课本摊开,封面上扎着俩羊角辫的女娃正开着崭新的拖拉机。
“等秀琴会算账了,帮着队里记个工分啥的,挣的是整劳力的工分。”
“这不比割猪草、捡粪蛋子强多了?”
说服范卫东,压根就没费王雄健多大劲。
一九五八年刚开春,整个跃进高级社都憋着一股劲儿。
小学说办就办起来了,听说老师还是从县里头派下来的。
给社员办的扫盲夜校,也要求家家户户都得去,社会主义大生产的浪潮里头,谁也不能当文盲拖后腿。
要不然咋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乡里下来管征粮的干部,特意给各个高级社的社长下了死命令。
今年哪个社能带头实现粮食产量翻番,就奖励一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
……
就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气氛里,王雄健踏上了去鄂伦春人聚居地的道儿。
这趟进山,除了老大范建国,他还把范建军和赵铁山的儿子赵勇也给捎上了。
俩半大孩子也该领出去开开眼界了。
王雄健琢磨着,就得重点培养这几个小子。
他们脑子干净,不像大人那么多花花肠子,以后好培养成自个儿的班底。
毕竟他接下来要干的事,搁在这年头,都是要挨批斗的。
雪橇在雪原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印子,嘴里呼出的哈气在冷风里瞬间就变成了冰碴子。
范建国裹紧了身上的狗皮大衣,吸溜了一下鼻涕,回头瞅了一眼雪橇上堆得跟小山似的货物。
四袋印着“跃进高级社特供”的白面,袋口用供销社特有的红线扎得死死的。
最值钱的高粱烧刀子用厚厚的稻草包了一层又一层,可那股子霸道的酒香,还是一个劲儿地从草绳的缝隙里往外钻。
拉着雪橇刚拐过仙台岭,就听见“砰”的一声,山梁上冷不丁地炸起一记枪响。
一颗子弹贴着雪橇边飞过去,在雪地上“噗”的打起一蓬雪沫子。
“操!碰上绺子了?”
王雄健心里一紧,手里的步枪瞬间就举了起来。
旁边的范建国也麻利地端起了枪。
“都别动——”
有人扯着嗓子喊。
只见四五个黑影从雪坎子后头钻了出来,手里清一色端着长枪。
领头那人左脸上拉着一条刀疤,看着就不是善茬。
狗皮帽子上全是冰霜,袖子上“护林”俩红字被风雪吹得都快看不清了。
瞅见那袖章,王雄健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招呼范建国他们把枪口放低。
“干啥的?”
几个人晃晃悠悠地围上来,领头的粗声大气地问。
“我们是给鄂伦春的安达送东西的。”
王雄健脸上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