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娘给你梳梳头。”
她站起身,从炕头的针线笸箩里拿出那把掉了好几个齿的木梳。
这把梳子用了多少年,谁也记不清了,齿缝都磨秃了,可在这家里,它还是个宝贝。
李春芳拿着梳子,从范秀琴的头顶轻轻往下梳。
每梳一下,她都凑近了仔细瞅瞅,要是看见虱子,就拿指甲盖“啪”地一下给掐死。
范秀琴乖乖地坐那儿不动,偶尔被梳子拽疼了头发,也只是咧咧嘴。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盆里的冻梨,哪还顾得上别的。
在东北,冻梨这玩意儿,是冬天里的大餐。
吃冻梨得有耐心,得拿凉水泡着,让它自个儿慢慢化开。
盆里的凉水被冻梨的寒气一激,温度“噌”地就降下来,没一会儿就在梨周围结出一层薄冰壳子。
冰壳子底下的冻梨,慢慢地就从铁疙瘩变成了软柿子。
范秀琴和范建设早就等不及了,俩眼珠子死死盯着盆里的梨,两只小手不停地搓着,就盼着能早点塞嘴里。
李春芳看着俩孩子那猴急的样,笑着说。
“急啥,猴急猴急的,还能吃了你咋地,再等会儿。”
好不容易,冻梨缓好了。
范秀琴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先在梨屁股上轻轻咬开个小口,然后凑上嘴使劲一吸。
那酸甜冰凉的汁水“滋溜”一下就进了嘴。
冰爽的感觉从舌头尖一直窜到后脑勺。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含含糊糊地说。
“哇,贼好吃,三哥你快尝尝!”
因为缺了门牙,说话还漏风,逗得旁边的李春芳笑得直不起腰。
范建设也赶紧拿起自己的梨,张大嘴“吭哧”就是一口,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顺着他嘴角流到下巴,又滴到棉袄上。
他压根顾不上埋汰,只顾着享受那股子美味,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嗯,真甜,真带劲!”
“好吃就多吃点。”
李春芳脸上全是疼爱。
“吃饱了不想家,身子骨长结实了,以后也能跟你雄健叔一样有出息。”
“娘,我想学打猎……”
范建设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