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你醒啦?”
她奶声奶气地问。
“秀琴啊!”
王雄健也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找叔有事?”
“娘说,饭好了,叫你过去吃。”
范秀琴说着,小手从背后拿出一只烤得焦黄的土豆,递给他。
“叔,给你,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热乎。”
土豆不大,也就鸡蛋大小,通红的小手上,关节处裂着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子,看得王雄健心里一抽。
那份心意,却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谢谢,秀琴真乖。”
他接过土豆,温度透过薄薄的皮,暖着他的手心。
王雄健麻利地穿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趿拉上露着脚趾头的破棉鞋,下了炕。
脚一沾地,冰凉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哆嗦。
刚走出东屋,一股饭菜的香气夹杂着柴火味就飘了过来,虽然寡淡,却让王雄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来到正屋,姥姥一家人已经围坐在炕桌旁。
桌上摆着几个豁口的粗瓷大碗,碗里是黄澄澄的苞米面饼子,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炖白菜,上面飘着几星可以忽略不计的油花。
“大兄弟,快上炕,趁热吃。”
姥爷招呼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范卫东现在也就三十出头,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背有些微驼,脸上刻满了风霜。
“哎。”
王雄健应了一声,把范秀琴抱起来放到炕沿边,自己也盘腿坐了上去。
姥爷范卫东闷头吃着饼子,眉头紧锁。
三个半大小子,大舅范建国十七岁,二舅范建军十二岁,小舅范建设十岁,正是能吃能喝的时候,一人两三口就把碗里的饼子解决了一个,眼巴巴地看着盆里的白菜。
李春芳把盆底的白菜汤往几个儿子碗里匀了匀,又给王雄健夹了一筷子白菜。
“大兄弟,多吃点,暖暖身子。”
王雄健看着这一家人。
年轻的姥姥李春芳,姥爷范卫东,三个舅舅,还有七岁的妈妈范秀琴。
在后世,除了姥姥,其他人都没见过。
姥爷和三个舅舅,都在那场大饥荒中相继离世。
妈妈也在他上大学时病故。
如今,他们都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这种感觉,奇妙又心酸。
这饼子,是用最粗的苞米面做的,拉嗓子。
炖白菜更是清汤寡水,可一家人却吃得格外香甜。
范建设连掉在炕席上的饼子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
这个年代,能吃饱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