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与王安石关系如何?
北宋神宗在位的18年间(1068—1085年),被列宁誉为“11世纪的改革家”的王安石推行了新法,由此引起了新旧党的激烈斗争。风流倜傥的苏东坡在此期间与王安石风云际会,他们之间似争似和、若即若离,为后人留下了一个个难解的谜,这主要表现在苏王之间的政治交往、私人交往和学术交往三个方面。
在政治关系上,苏轼起先反对王安石变科举,继而反对王安石变法,因而被贬。被贬之后,他又写了不少政治诗来讽刺新政。而后王安石失势,司马光当权,欲全部废除新法,而苏东坡又主张对新法“较量利害,参用所长”,以致又被一贬再贬,流落岭南海南。对于王安石,苏东坡是“对立”的,还是“持平”的?是政治上的对立,还是个人之间的恩怨?
有人认为,苏轼之于王安石,“不在法而在人”。苏轼有一首题为《山村》的诗,其中有两句:“岂是闻韶忘解味,迩来三月食无盐。”意思是说,由于王安石的“均输法”,食盐买卖由国家统一经营,山村之民,由于供应不上,吃不上盐了。这便是讽刺“均输法”。邓之诚先生在《中华二千年史》中说:“按均输法,于物价调节最有关系,且为刘晏成法,论者亦攻之不已,以为扰民,其意不在法而在人可知。其攻击最力者,为苏轼兄弟。”然而有人综合考察了苏东坡的为人,根据他在王安石与司马光之间两头挨打的事实,认为苏东坡“非随时上下人也。”(刘安世《元城语录》)这倒是说苏东坡在政治上是以“持平”态度出现的,并不是个人之间的恩怨。据1962年在湖北对苏轼反对王安石变法问题的讨论会看来,少数人认为“王安石的变法是代表中小地主阶级的利益”,而“苏轼却替统治阶级说话,反对变法”。大部分人则认为,苏王之争是属于“认识和方法上的分歧”。也有人认为:“苏王交恶的主要原因,是双方政治见解的不同,整个说来,在苏王的争论中,苏是偏于保守的。”综合来考察,由宋到清,大体是抑王扬苏,而现代人则相反,是抑苏扬王。像林语堂那样极力贬斥王安石,即使在保守封闭的封建社会,也是少见的。
就王安石方面来看,还很少有材料说到是王安石与苏轼过不去。据《宋史》与《宋元学案》载,有两次王安石欲治苏轼,但都较轻,看不出是泄私愤。至于御史台之狱,却是吕惠卿、舒檀辈搞的。他们虽然也是新党,但他们结党营私,与锐意改革的王安石不可同日而语。至于王安石,即令他的政敌司马光亦说:“介甫(王安石的字)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宋史·王安石传》也说:“安石与(司马)光素厚。”在变法上,司马光却是王安石最激烈的反对派。由此也许可以想见苏王关系之一斑。
在私人交往上,苏东坡从御史台之狱出来后,到黄州做了4年零2个月的团练副使,之后往汝州,途经金陵,与退职在家的王安石相会,共览江山之胜。据朱弁《曲洧旧闻》载:“东坡自黄徙汝,过金陵,荆公野服乘驴谒于舟次。东坡不冠而迎揖日:‘轼今日敢以野服见大丞相!’荆公笑日:‘礼岂为我辈设哉!’东坡日:‘轼亦自知,相公门下用轼不着。’荆公无语,乃相招游蒋山。”又,蔡像《西清诗话》云:“元丰间,。王文公在金陵,东坡自黄北迁,日与公游,尽论古昔文字。”《宋史》也有类似的记载,苏王一见,谈笑风生,乐而忘返。以致东坡之后有“从公已觉十年迟”之叹。看样子,这次相会,使他们有所沟通。但王安石谢世后,苏轼替哲宗小皇帝撰写了一首《王安石赠太傅》的“制词”,南宋初年的郎哗说:“此虽褒词,然其言皆有微意。”苏又作有《吕惠卿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的“制词”,其中除两句以外,“都是把王安石包括在内加以指斥的”,据此,苏王之间的政治对立似乎并未消除。
在文学与学术关系上,据野史小说记载,苏东坡很有些小视王安石。王安石咏菊诗有“昨夜西风过园林,吹落黄花遍地金”,苏轼说“老夫糊涂”,春花凋谢,**怎么会零落呢,便续了两句:“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王安石《字说》谓“坡者,土之皮也”,苏以“滑者,水之骨也”来反唇相讥。不过,对于《字说》的语源研究不满意的,还大有人在。王安石说“诗字从言从寺,法度之言也”,驳者则说,那么“侍者,法度之人;峙者,法度之山;痔者,法度之病也”。显然,这样解字,是很牵强的。因此有人认为问题的确出在《字说》本身,倒并不是苏跟王过不去。而更多的佚闻,反映的是苏王之间的互相钦慕。如在金陵他们“尽论古昔文字”,王安石叹道:“不知更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而苏亦说:“王氏之文未必不佳。”王读苏东坡的“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抚几而叹:“老夫平生作诗,无此一句。”苏读王安石的《金陵怀古》词也极口称扬:“此老乃野狐精也。”当今学者王季思先生曾说:“苏轼在政治上反对王安石,但是他们在文学上却互相钦佩。”不久之后,却又说:“苏轼在诗文里攻击王安石的地方非常多,难道这样一次会见就表现了他们的爱才服善吗?”一人之言,前后相抵,虽有原因,但苏王关系之微妙,不是很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