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有没有掘墓鞭尸?
春秋时期楚平王听信佞臣费无极的谗言,冤杀了楚国贵族伍子胥的父兄,并欲斩草除根,张榜通缉他。伍子胥历尽艰险,智过昭关,投奔吴国,成为吴王阖间的亲信重臣,帮助吴国强盛起来,最后引导吴军攻陷楚国都城郢(今湖北江陵北),掘开楚平王之墓,鞭尸三百,痛斥平王忠奸不分,残杀贤良,一泄胸中积恨,报却大仇。故事中的伍子胥被塑造成一位正气凛然,不屈不挠,最后终于报仇雪恨的英豪大侠。尤其他鞭挞昏君的壮举,反映了人民憎恶昏王暴君的意愿,历来大快人心,令人拍案叫绝。-
那么,历史上的伍子胥有没有掘墓鞭尸呢?从史籍记载中看,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说法。
一种说法认为历史上有过此事。西汉扬雄在《法言·重黎》中记载:“胥也,俾吴作乱,破楚入郢,鞭尸籍棺,皆不由德。”认定伍子胥曾鞭尸籍棺。司马迁在《史记·吴太伯世家》中说:“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尸,以报父仇。”还特地在《史书》中为伍子胥列传,传中记载:“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司马迁是人们所公认的史学大家,他的记载自然被后人所信用,鞭尸之说遂流传开来。到了东汉,越人赵哗在《吴越春秋·阖庐内传》中对鞭尸一说作了进一步描述:“吴王入郢止留,伍子胥以不得昭王,乃掘平王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左足践腹,右手扶其目,诮之日:‘谁使汝用谗谀之口,杀我父兄?岂不冤哉!”’其中的细节,可能是根据民间传说而作的加工。从此,这故事被不断加工、渲染,增添了不少细节,如1979年少儿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历史故事·春秋》中,说伍子胥鞭尸后,“割下楚平王的头,把楚平王的尸体剁成一块一块的,扔到田野里去”。
另一种说法认为伍子胥并没有掘墓鞭尸,而是鞭笞过楚平王的坟墓以泄愤。此说最早的记载见于先秦成书的《吕氏春秋·首时篇》,说伍子胥“亲射王宫、鞭荆平之坟三百”。“荆”为楚国的别称,“平”为平王的简称。西汉成书的《春秋觳梁传》中的《定公四年》条中也记载:“庚辰,吴入楚……挞平王之墓。”《淮南子·泰族训》也说:“阖间伐楚……鞭荆平王之墓。”和赵哗同时代、又同为越人的袁康、吴君高所著的《越绝书·卷一》中也有类似的记载:“子胥救蔡而伐荆,十五战,十五胜,荆平王已死,子胥将卒六千,操鞭捶笞平王之墓而数之,日:‘昔者吾先人无罪而杀之,今此报子也。”’从这些记载来分析,一则,《吕氏春秋》的史料价值之高是人所公认的,它的成书早于《史记》100多年,正值楚国被秦灭亡之时,所载楚国史事当是有据而可信的;二则,与《吴越春秋》相类的《越绝书》,也是根据采集的民间传闻而写成的,证明直至东汉,民间还有伍子胥鞭坟的传闻存在。这些都说明,伍子胥并没有“掘墓鞭尸三百”,而仅是“鞭坟三百”。
近年,有人提出了又一种看法(张君《伍子胥何曾掘墓鞭尸》,见《武汉大学学报》1985年第3期),认为伍子胥没有掘墓鞭尸,甚至可能并未参加破郢之战,推而论之,他也不曾鞭墓泄愤。至于掘墓鞭尸或鞭坟之说都是后人“凿空捏造”的。一则,《春秋》、《左传》、《国语》是记载春秋史事最早、最有权威性的史籍,依《春秋》笔法论,楚平王虽为昏君,但如果伍子胥曾掘墓鞭尸或鞭坟,《春秋》势必大书特书,斥伍子胥为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的叛臣贼子。然而,《春秋·定公四年》条中仅“庚辰、吴入郢”。寥寥数字,并无伍子胥以下凌上的“暴行”。《左传》记楚国史事尤为详备,以2800余字详述了历时一年多的吴入郢之战的经过。《国语》为国别史,较多地保存了列国史籍的原貌、素材,然而,二书中均同样不见伍子胥鞭尸或鞭坟的记载。《左传》叙述郢之战过程中,且没有提及伍子胥其人,看来,伍子胥根本就没有参加郢之战。二则,先秦诸子中,孔子是郢之战的当世人,庄子为楚人,苟子为楚兰陵令,孟子周游列国,见闻甚广,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提到过伍子胥复仇之事。三则,如伍子胥曾引狼入室,掘墓鞭尸,给祖国带来深重灾难,那么,楚国无论时人或后人都会对他口诛笔伐,但是,史籍中却不见这种声讨。《左传·昭公二十年》条反而对伍子胥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对平王、费无极予以谴责。屈原是楚国人,他在《九章》等诗篇中也称颂并且自拟于伍子胥。四则,《春秋公羊传》记载,伍子胥对吴王阖闾曾表白:“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仇,臣不为也。”表示当将君臣之义置于父子之情之上,不干僭冒无道之事。可见,伍子胥主观上也不愿干掘墓鞭尸之类的事。掘墓鞭尸说的始作俑者是司马迁,他所以极力渲染、赞颂伍子胥,联系司马迁曾含冤下狱、惨遭宫刑的屈辱经历,可能是他借题发挥,是对个人不幸的强烈不满和时时隐忍的复仇心理的流露。掘墓鞭尸说是经司马迁之手而流传下来的。掘墓鞭尸和鞭坟之说,被捏造在吴亡于越后两百多年的战国末际和两汉时期,当时社会上复仇之风炽盛,司马迁塑造的伍子胥形象投合了此时尚,“在汉儒中顺利通过,后世学人大多笃信汉儒和‘太史公书”’,掘墓鞭尸或鞭坟说遂“谬种流传至今”。
伍子胥掘墓鞭尸的故事,2000多年来被编成无数小说、戏曲、传奇,成为传颂千古、脍炙人口的佳话,有朝一日,揭出这故事的历史真相,将是广大读者颇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