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在茶馆抱怨不迭的时候,这位中年男人已经趁着风雪渐小,悄悄地走出茶路边馆。那名青衫少年一路尾随至一条阴暗的小巷,站定之后,双手抱在胸前,终于开口:“站住。”
那人停住脚步,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他额头青筋直跳:“这种事情还用得着惊讶?你是不是真的当我傻?”
中年男人在自己脸颊边搓了搓,微微用力,撕下一张面具,下面露出夏渊那张虽然俊气但眉目间总是透出狡狯的脸:“没想到你还是蛮聪明的嘛,看你整日埋头写稿子,我还真怕你变成书呆子呢。”
言骁忍无可忍地上去抓住夏渊的衣领:“别说这些有的没有!在茶馆大谈叶家小姐的私事,你到底想干吗?”
“年轻人,沉住气,别这么暴躁。”他淡定自若地拂开言骁的手,“我说叶家小姐,你激动什么?”
“我、我……你管我!”言骁翻白眼,“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我说。殿下对叶家小姐甚是上心,托我帮个小忙,叶家小姐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想那么顺利,还真的不容易呢。”
虽然皇上已经属意叶家的婚事,但因为圣旨还没下,唯恐生变,所以慕子衾才会私下来找他,让他在京城散播他和叶容浅婚事的消息。叶容浅那位继母难搞得很,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出让叶容华换掉她姐姐的事情,提前把消息散出来,叶家也没那个脸,最起码,叶相爷也不会纵容她那么做。
言骁更生气了:“你当我不知道,在茶馆明明就是在拿话激我!”
夏渊挑挑眉:“你不知情,辩驳起来更有说服力,好啦好啦,这次算我小小地利用了你一把,回头给你分红啊。”
“呵呵,你当我是叶容浅?”
燃得正旺的炉火上架着几只红薯,烤得皮枯发黑,皲裂的纹理里面隐隐透出一抹金黄色,散发着浓浓的甜香。叶容浅咽了一口口水,依依不舍地转开目光,笑着说:“二妹妹要吃吗?”
叶容华咧咧嘴,干笑道:“不用了。”
叶容浅也不勉强,说了句:“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就招手让小丫头用火钳夹了一个出来,拿旧帕子包着,剥皮的时候手指尖都被烫红了。一口咬下去,香甜滚烫的气息就萦绕在唇齿间,她无比满足地叹了口气。
冬天窝在家里吃点烤红薯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可是叶容华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惬意,她一脸嫌弃:“大姐姐,你明天有事吗?”
只见叶容浅手指上、脸上都沾了点点黑灰,连嘴唇边上都是黑色的印子,的确不大雅观,她忙拿手背抹抹嘴……更黑了。
侍立在一旁的陈姑姑忍笑递来热热的湿毛巾,看她揩净手和脸,收走湿毛巾,又递来一方素帕。叶容浅整理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没有。”
叶容华笑道:“如今年关,听说外头热闹极了,一年到头我也难得出去一次,明日我也想出去看看,只是一个人不敢,大姐姐陪我好不好?”
叶容浅神色略微迟疑。二妹妹向来看她不顺眼,出去游玩是找乐子,何必找她,反而给自己添堵。
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叶容华道:“三妹妹四妹妹明日也有事,何况她们素日也被母亲拘得紧,不如大姐姐见多识广,大姐姐就陪我去吧。”
“好。”这个善缘她结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对了,不必带太多下人,带上蔷薇就可以了,毕竟我们出门,也不好弄得兴师动众的,叫人知道。”
叶容浅有求必应:“好。”
她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多留,站起来披了斗篷就出去了。
恭恭敬敬地送走二妹妹之后,陈姑姑回来,看着叶容浅严肃地问道:“小姐,这样好吗?”
叶容浅嗑着瓜子:“嗯?”
又装傻!这位主子大概是素日装傻装惯了,茫然无辜的表情随手拈来。陈姑姑把桌子上的瓜子收走,道:“小姐,不是奴婢多嘴,实在是二小姐……您可要三思而后行。”
陈姑姑是慕子衾送来的教习女官,在这里待不久,所以私下也总是不假辞色,并不忌讳二妹妹。
叶容浅从袖袋里又摸出几颗瓜子嗑起来,笑眯眯的:“姑姑多虑了,二妹妹难得想出门逛逛,我怎么忍心拒绝呢?随便逛逛就能结份善缘,这种好事哪里去找?姑姑且放心吧。”
……什么都好,总之只要别跟这位主子讨论善缘问题就对了。
“大姐姐,你就打扮成这样出来啊?”
少女身着华丽绣裙,披着貂裘斗篷,乌发松松绾成堕马髻,插着赤金点翠凤凰钗,面如傅粉,唇若施脂,秋水眸子盈盈地看着叶容浅,声音甜又软,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真是明媚如暖阳。
叶容浅以保暖为主,穿得圆滚滚,白绒绒,瞧着虽不大气,倒也可爱。她一本正经地道:“二妹妹,今年格外冷,还是多穿些好。”
叶容华不耐烦地挥手:“好啦好啦,就你话多。”
……明明是你问的!
这个小小的恶缘砸得叶容浅宽面条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