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浅完全不介意,还顺势贬低自己,希望能让二妹妹高兴一点:“是啊是啊,七殿下看重的必然是这个,我有哪一点比得上二妹妹呢?不过就是这个空头身份罢了,二妹妹别泄气。”
有风掠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叶容华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空头身份,空头身份,有了这个,抵得上所有。”
世上男子千千万,好儿郎更是数不胜数,以二妹妹的条件,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并不是一件难事。
说句实话,虽然二妹妹不喜欢她,但她却知道,二妹妹并没有和慕子衾接触过,只是素闻他的声名品行,仰慕倒还说得过去,但要说她爱上了慕子衾,那是绝对没有的事。如今二妹妹这么执拗地想要嫁给他,多半,还是因为她。
二妹妹还年轻,小孩子心性,看到她有什么,就同样想要什么,也是常事。
最终她也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二妹妹放心,以后你必定会嫁一个如意郎君,比七殿下还好上百倍的如意郎君。”
叶容浅有点脸红。她不善言辞,语言匮乏,好像也只能重复这几句话了,似乎并不能起到安慰二妹妹的作用。
但叶容华却叹口气,收敛了自己一身的戾气,看着叶容浅,一双眸子流光顾盼:“大姐姐,你说的,我也不是不懂。”她站起来朝亭子边缘走去,“只是这姻缘大事,又谈何容易。”她回头一笑,“大姐姐你快来瞧瞧,这时节还有鱼呢!游来游去的真有趣。”
叶容浅听话地走过去:“是吗?真稀奇。”
目光落在二妹妹的纤手上,小小白白的手指,轻轻地拽住自己的衣角,柔弱得惹人怜爱。
叶容浅微微俯身,从波光**漾的湖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她说:“二妹妹……”
话未完,自腰部猛地袭来一股力气,她没挣扎,顺着那力气一头扎进湖里。
落水瞬间,身子顿时一麻,冰冷的水刺得人肌肤生疼,迅速涌入鼻子,呛进肺腔里。她猛地咳了几声,眼睛被水糊得睁不开,勉强能瞟到湖中一抹艳色,耳边似乎响起了少女惊恐的求救声。
原来那使力的人一时收势不及,加之地板甚滑,她脚下一踩空,也随着叶容浅一同栽进湖水里。
叶容浅惊呆了!
老天啊,她被推到湖里时没挣扎,顺她的意自愿落水,就是为了消二妹妹的气,用落水一场来化解这恶缘!这下可好,把二妹妹一齐带到这湖里来,冬里水本冰冷得要命,她身强体壮自是无所谓,可二妹妹身子娇弱,在这里泡一场,再生起病来,那她罪过可就大发了。
她扑腾着游过去,拽住叶容华的手,奋力朝亭子游去。
事出突然,亭子里的丫鬟们一时呆了,不由惊叫起来,有两个甚至腿软得站不起来了。叶容华要是出一点事,她们全部难辞其咎,想想叶夫人的手段,一个胆大的忠心丫头咬咬牙,一头扎进湖里,和叶容浅两个一人拽她的一只胳膊,奋力朝岸边游去。
料峭寒冬,湖水冰冷刺骨,一个人挣扎着游上岸都已经很困难了,现在还拖着一个人,更要拼尽全力。一股刺痛猛地从腿部传来,异样的抽搐在肌肉里爆发开,尖锐的痛感直冲大脑,叶容浅心一沉,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正是紧急关头,那丫头见叶容浅面色奇惨,呆滞不动,不由尖叫道:“大小姐你做什么呢!”
“大概是抽、抽筋。”腿部抽搐不止,她痛到没力气,松开抓着叶容华的手。
那丫头看看叶容浅,再看看快要晕过去的叶容华,毫不犹豫地拽着叶容华,费力地向岸边游去。岸边上的那些丫头也反应过来,迅速围过去,捧着大衣暖炉在一旁焦急地等着,更有人找来绳子扔到水中,试图营救那主仆二人。
看来是不会有危险了。
叶容浅嘴角咧开无力的笑容,任凭剧烈的疼痛一波又一波地袭来,感到冰冷的湖水没过自己头顶,眼前一片水色波漾,窒息的压力笼罩着她,前面似乎就是死亡。
那丫头放弃她,是非常明智的决定,那些丫头忽略她,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她没有半分怨言。临死前唯一担心的就是不知今生攒下的善缘,能否足够换得来生的平稳安顺。
佛祖割肉饲鹰,她如今的作为虽远远比不上佛祖,但以死亡来成全别人,总归也算是一桩大大的善事。
既然容华想让她死,她就不要挣扎,乖乖去死好了,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想死的人,大多是有割舍不掉的东西,她一直没有拥有过什么,谈何割舍?
这世界渐渐变成一片混沌,一切都寂静无声,时间仿佛都停止流动,却忽然有一道声音劈进她的耳内。
“叶容浅,你给我争气一点!”本来已经做好沉眠湖底打算的叶家小姐,忽然感到腰身被人紧紧抓住,耳边响起男人熟悉的声音,低沉中含着隐约的怒意。
这天大概是真的太冷了,连春风那么暖的声音都带了冷意呢。叶容浅恍惚地想。这天……怎么会这么冷呢?
等等,春风?
春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勉强睁开眼睛,慕子衾英俊的侧脸穿过模糊的水光,一直印到她的眼底,被这样紧紧抱着,依偎在他怀里,他急促的心跳,也传到她的心底。
四肢无力,身子发冷,头也昏昏沉沉的,叶容浅已经醒过来,却无力到连眼皮都睁不开,只觉得浑身难受。
她在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人在一旁自言自语。
“叶二小姐受了些凉,开了个方子养两天就好,我已经着人送她回去了,这是我的庄子,你且现在这里养着。”
叶容浅心里略安,呼吸也逐渐平缓起来。
那声音慢条斯理的,温吞得像流水,潺潺流过心头:“你病得重,那大夫给你开的方子,熬出来的药我先尝了一口,特别苦。”